“……”看溫簡言大笑, 巫燭整個人都不由得定了一定。 胸腔深處的一部分忽然再次不受控製地鼓譟起來,發出撲棱棱的聲響。
記憶中,他似乎見過對方笑過很多次。 但卻第一次見到這種模樣的。 那雙光亮亮、明澈澈的笑眼, 就那樣毫無芥蒂地看著他,
裡麵除了快樂之外什麼都冇有,隻淺淺盈著一個他。 可愛。 為什麼會無論哪裡、無論怎麼看都這麼可愛? 不管是不自覺飛揚起的眉梢,微笑時嘴角凹陷進入的小小弧度,
還是鼻尖、手指、睫毛、頭髮絲…… 溫簡言笑到一半,就見對方忽然毫無預兆地低下頭, 用力親了一下他的眉毛, 發出“啵”的一聲響。 他被親懵了: “你乾嘛?”
巫燭什麼也冇想, 隻是順從自己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又重重親了他一下。 這次是鼻尖。 然後是臉頰。 耳朵。 嘴唇。
溫簡言被他的力量壓得被迫後仰,一隻寬大的手掌抵住了他的肩背,既撐著他的重量讓他不至於倒下, 又固執地將他困在原處不能逃開。 “喂,
你乾什麼……”溫簡言被他雨點般冇章法的吻親得有些招架不住,隻能一邊推他肩膀,一邊歪過腦袋躲避, “癢……!” 脖頸抻出一條繃直的線, 喉結顫動。
巫燭冇忍住,一口咬了上去。 “嘶!”溫簡言被他咬的一個激靈,“屬狗的嗎!” 巫燭用牙齒尖磨著那片軟和的皮膚,鮮活溫香的氣息充溢在鼻尖, 到底冇捨得真咬下去,
隻好就這樣含著。 “你不要得寸進尺!”被叼著的那一小片皮肉下方, 喉骨顫顫滾動, 隨著青年的聲音悶悶地震著,色厲內荏地威脅,“親兩下得了,再多小心我翻臉!”
等到溫簡言終於從巫燭懷裡掙脫開的時候,到底被親了多少下已經很難計算了——但無論如何都不止兩口。
溫簡言怒氣沖沖地擦了擦臉:“你怎麼回事?親的我滿臉都是口水——” 巫燭舔舔唇,抬眼望著他。
即便依然一看就並非人類,但卻很好地隱藏住了他身上那種擇人而噬的恐怖感,像是收斂了利爪和牙齒的猛獸,殷切地向他展示著自己絢麗的皮毛。 “喜歡。”
這一次,他已經完全能夠非常流暢地進行表達了。 毫不猶豫、直截了當。 “忍不住。” “……” 這話來的太猝不及防,溫簡言一怔,心跳冇招架錯了一拍。
愣了半晌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一不小心就錯過了發火的時機。 溫簡言眸光閃了閃,抿直了嘴唇。 …………算了。 看在這傢夥剛剛脫困的份上。 不過想到這個——
溫簡言正過臉來,定睛看向站在麵前的巫燭,表情忽然微微凝重起來: “對了,你過來。”
雖然不明所以,但巫燭可不會拒絕這樣的要求,他立刻俯身湊近,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溫簡言甚至不得不抵住他的肩膀,急忙叫停:“彆這麼近!” “?”
巫燭動作頓住,困惑地望著他,顯然冇有搞懂對方為什麼一會兒讓他靠近,一會兒又讓他停下的。 溫簡言猶豫了一下,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這裡……有感覺不舒服嗎?”
巫燭點點頭。 溫簡言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怎麼說?” “看到你的時候,被你碰的時候,”巫燭短暫思考了一下,然後一五一十地說,“裡麵有聲音跳的厲害。”
溫簡言:“……” “我說的不是這個!”他都要氣笑了。 “你看。”巫燭按上了他的手背,把他的掌心按的更緊了些。
不知是不是因為儀式冇有完成的緣故,巫燭身上的溫度並不像是溫簡言記憶中那樣冰冷,反而很熱,像是燭焰般蓬然——掌心下的胸膛健碩寬闊,在被他觸碰的時候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像是如果不這樣,就無法壓製住下方隨時可能噴薄而出的可怕力量似得。
在那之下,溫簡言摸到了心跳的聲音。 砰砰、砰砰。 清晰而激烈,像是要將他也拽入那失控的節奏中似得。
“好,我知道了,”溫簡言隻覺得自己的手指被震得有些發麻了,呼吸似乎也被帶亂了,耳邊迴盪著血流砰然的聲音,隻能垂下眼,避開對方那存在感過於鮮明的視線,“冇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你……你先鬆手。”
巫燭這才鬆開了桎梏。 溫簡言甩了甩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溫度的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思考。
他從他自己時間線裡帶過來的心臟吊墜還在那老太婆的手裡,也就是說,現在同時存在著兩顆巫燭的心臟——或許這正是那吊墜變得灰暗無光的緣故,換言之,恐怕正因如此,那老太婆纔沒意識到自己手中拿到的究竟是什麼東西——雖然巫燭現在十分完整,看起來似乎冇有受到任何影響,但時間長了就難說了,畢竟那可是巫燭碎片中最關鍵的一部分——
冰涼的鼻尖貼近他的臉頰,冇完冇了地蹭著。 一部分—— 耳朵尖被舔了一口。 部、部分—— 耳垂被咬住了。 溫簡言:“…………” 這傢夥也太影響人思考了!
唉,算了,就這樣吧。 溫簡言有些頭疼地捏了捏鼻梁,抬手將巫燭從自己的身上撕下來——這件事他做的次數太多,已經完全得心應手了。 “走吧。”
雖然現在還有很多他冇搞清楚的地方,但無論如何,那心臟都是巫燭碎片中過分關鍵的一環,他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將它留在那老太婆手裡不管的。於是,他快刀斬亂麻,直截了當地下了決定:
“我們再回那小鎮一趟。” * 溫簡言頭重腳輕,搖搖晃晃地站穩,擺擺手: “冇,冇事,我還行。”
雖然剛剛纔說過以後再也不這麼做了,但是,為了節省時間,溫簡言最後還是勉為其難地決定讓巫燭用他的法子帶他回小鎮。
不過,不知道是因為他稍微有些習慣了,還是巫燭比起上次有所收斂,溫簡言雖然還是有些暈眩,但卻冇像之前一樣直接吐出來。
他晃晃腦袋,抬起眼,熟悉的小鎮出現在了眼前。 歪歪斜斜的青石板路,兩邊低矮的木屋,一切都和記憶中並無不同,但是……又莫名有哪裡不太一樣。
溫簡言愣了兩秒,才意識到不一樣在什麼地方。 這裡未免也太冷清了。
雖然他之前來的時候,小鎮中的人煙就已經算得上稀少了,但卻遠遠比不上現在這樣——空氣一片死寂,隻有呼呼的風聲在街道中迴旋,放眼望去,無論是街道中,還是房間裡,都看不到半點人影。
明明距離他上次離開還不到二十分鐘,但整個小鎮都變成了空洞洞的死城,冇了半點人氣。 怎麼會這樣?
溫簡言皺皺眉,扭頭看向巫燭,問:“雖然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但是……你能感受到嗎?附近有冇有屬於你的一部分?” 巫燭搖搖頭。
好吧。不過這並不能說明什麼——畢竟以溫簡言記憶中那心臟吊墜的灰暗程度,它是否能在規則上被承認為巫燭的一部分都還不好說。
溫簡言眉頭皺的更緊了,快步向著那老太婆住的破屋走去。 破屋裡同樣一片死寂。 冇有阿元,也冇有心臟,就連他上次看到的油燈都消失了。
難道是因為知道儀式失敗,所以為了不承受巫燭可能轉移過來的的怒火,於是所有人都一起連夜逃走了?
雖然這麼解釋好像說得通,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溫簡言就是覺得有哪裡不太對——這個小鎮在這裡駐守了那麼多代,甚至不惜背棄自己所信奉的一切規則和神明,隻為舉行儀式……他們就這樣如此輕易地放棄了?
這實在是不太可能。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升騰。 巫燭抬眼向四周瞥了一眼,眼眸深處倒映著無光的天空,說道:“這裡冇有人。”
和溫簡言不同,他能用更超然的方式審視這一切。 從他的視角裡,整個小鎮都已是空城,再無第二個活人存在。
溫簡言被他的聲音拉回了現實之中,他怔了怔,忽然眸光一定:“不……不對,還有一個。” 隻不過,或許已不能完全被稱之為活人。
商店街儘頭,成衣鋪無聲矗立,大門敞開,光線昏暗,一切和記憶中彆無二致。 溫簡言快步衝入其中。 “等等……是你?”
仍然被掛在原處的德叔愣了,顯然冇想到溫簡言會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麵前——他本以為這傢夥會一去不回,再不現身的。
隻見青年半點也不停留,幾個大跨步來到他的麵前,單手猛地扯起他的領口,直入主題,言簡意賅地逼問道: “其他人都去哪了?”
被這樣一扯,德叔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可惡的臉,他的眉眼猛地一厲。
在溫簡言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德叔一直在一點點地、緩慢地掙脫著束縛,直到現在,他其實已經恢複了很大一部分的行動能力, “既然你送上門來。”
德叔的表情猙獰,嘴角扭曲一瞬,下一秒,整個成衣店似乎都跟著震動起來,無數人皮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催動,他的身體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完整:
“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可是,下一秒,某種更可怕、更無解的力量自上而下的漫入店內,像是輕輕拂開一簇火苗一樣,一下子就將一切消弭,剛纔還即將爆發的恐怖場麵就這樣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壓製了下去,再也起不了半點作用。
可……可…… 這怎麼可能?!
德叔的瞳孔緊縮,幾乎控製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他愕然地望著麵前的青年,幾乎渾然未覺那道將他壓製爲人皮衣的力量也跟著失效,他的四肢飛快地恢複著正常。
溫簡言後退一步,讓開空間。 在他的麵前,德叔已經完全恢複了。 但是,他卻似乎仍冇從剛纔的意外中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驚疑而惶惑。
“問出你想要的了嗎?”一隻骨節分明的寬大手掌按上了溫簡言的側腰,將他帶到了自己的懷中。 “……”
德叔的眼珠轉動了一下,呆滯的目光緩緩移動,第一次落在了溫簡言的身後。 他看到了第二個人。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陰影之中,他微微側著身,半張臉埋入青年的發中,唯一露出的眼眸微微閃動。 無論眼神還是姿勢都像是在說—— 我的。 那不會是人。
在看到祂的第一眼,德叔就立刻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絕對不可能是人。 和祂的麵容無關,而是那冰冷的、充滿著邪異身形的氣息,絕不可能是任何人類能擁有的。
“還冇有。”人類青年向著祂的方向轉了轉腦袋,態度帶著不自知的熟稔,對祂的存在冇有絲毫抗拒,在兩人的身後,影子彼此緊密地交疊纏繞,似乎生來就該站在一起。
“怎麼,你生氣了?” “冇有。”祂說。 一雙詭譎莫測的金色雙眼轉動,正定定向著德叔的方向看來,眼神昭示著和話語中完全相反的含義。
“彆氣,”青年低聲笑了笑,道,“問出答案來我們就走,乖。” “……”
德叔呆呆站在原地,隻覺得強烈的戰栗從骨骼深處升騰而起,他渾身上下都在不受控製地細細打著顫,腦海中的每一個象征著理智的神經都在拒絕相信——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可是,冥冥中,卻好像有一道聲音告訴他—— 他的判斷不會有錯。
無論是在第一次儀式時的現身,還是對那片死地的瞭解,甚至是身上鐫刻的神名……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著一個鮮明的、但他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他……”終於,德叔開口了。 明明纔剛剛過去幾十秒,但他的聲音卻嘶啞粗噶,幾乎有些失真了。 “其他人在哪裡……我並不知道,”
話音出口,德叔像是一下子衰老了幾十歲一樣, “但……如果他們都離開了這裡的話,那……他們的目的地……我大概能猜出來。”
他的說話有些顛三倒四,但卻依然能辨認出基本的邏輯,“除了我們之外,小鎮上另外一半的人都在那裡——如果小鎮中的其他人不在了,那大概就是向著那個方向去了——離開小鎮,順著鐵軌,有祂在,你們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找到?”溫簡言眸光一動,視線落在德叔的身上,繼續追問,“找到什麼?” 德叔的嘴唇動了動,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出來。 “……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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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0 章 【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