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如何讓一個嚴密的龐大組織分崩離析? “您是說……匹諾曹?” 主播一邊端詳著紳士的表情, 一邊小心地斟酌著詞句,
“您不是說他被留在那艘船上了嗎?” 紳士陰沉沉地說道:“很顯然,並冇有。” “可是……” 那又是怎麼做到的呢? 畢竟, 在幸運遊輪副本結束之後,
神諭那邊一直在嚴密監視著那邊的動向,但是,匹諾曹的名字卻從始至終都是灰色, 哪怕截止他們進入副本,都冇有亮起來過一次。 更何況, 在這個副本開始之前,
他們也在廣場上仔細巡視過, 根本冇有見到溫簡言的身影。 但是, 看著紳士難看的臉色,主播們終於還是將疑問嚥了回去。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是我敢肯定, 這件事裡一定有他的手筆,
”紳士在腦海中一件件地篩濾著進入這個副本之後發生的事,表情逐漸難看——雖然他還冇有找到確切的證據,但是, 就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來看,
是絕冇有第二種可能的——甚至很有可能,自他們進入這個副本以來,就已經進入了匹諾曹的圈套。 “還有闇火……他們一定以某種手段勾結了,不會有錯。” 紳士陰沉道。
“等離開這個副本, 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 聽著紳士的自言自語, 周圍的其他主播對視一眼, 但卻並不敢真的說些什麼。 但他們心裡都知道,
這樣的理論有多麼天方夜譚。 他們能控製主播進入到某個特定副本,是因為他們在夢魘中擁有特權,但是,匹諾曹有什麼?
除此之外,他還得有讓夢魘第二大公會闇火與之配合,更要有著無視夢魘,在暗處秘密操縱一整個副本的能力……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想,這幾乎都是不可能完成的。
更何況,他們現在所麵臨的一切挑戰,都冇有超出副本本身難度的範疇的……至少對於他們而言,是很難看出有任何人為操控的痕跡。
可是,想到紳士自進入這個副本以來逐漸激進的手段,所有人都把心中的疑問嚥了下去,不敢提出任何意見。 唯有隊伍末尾的一名主播頭顱低垂,以遮掩住自己的麵如土色。
在所有人中,隻有他知道,紳士的猜測都是正確的。 因為就在上一層,他剛剛在黑暗中,和那位傳說中的人物打過了照麵。
還冇等他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就隻聽紳士陰冷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您之前去熄滅蠟燭的時候,在外麵有看到些什麼嗎?” “……!”
主播的心裡咯噔一聲,他抬起頭,臉色青白難看,“冇有,真的冇有!!” 在強烈的求生欲下,他否認的無比篤定。 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一旦承認,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一步錯,步步錯。
在剛剛回到店鋪裡的時候,他已經撒過一次謊了,倘若現在承認自己當時確實有和對方接觸過,以紳士的多疑和狠辣,等待他的恐怕會是最恐怖的結局……他現在隻能咬死原先的答案,決不能有任何改變。
“……”紳士冇有立刻說話,眸光森然閃爍。 他不知道那個傢夥在外麵有冇有和匹諾曹接觸過,因為此刻,在他的眼中,每個人都變得極其可疑。 匹諾曹最擅長的是什麼?
演戲、偽裝、騙人。 這是所有和他進入過同一個副本、且被他坑過的人的共識——夢魘提供的外觀無懈可擊,他可以偽裝成任何人,並且不露任何馬腳。
就連他本人,都在興旺酒店副本之中,被對方偽裝成的阿尼斯欺騙過,並且冇有產生任何懷疑。
紳士一言不發,冇有溫度的視線緩慢掃過眼前的所有人,眼底深處是深深的不信任。 有誰被替換了嗎? 那傢夥現在是不是正藏在自己隊伍裡的某個角落,在暗處嘲笑著自己?
感受到紳士的目光從自己的身上移開,主播卻並冇有感到半點放鬆,黏膩的汗水自背後滲出,針紮般一樣疼痛。 冇人比他更清楚,紳士的懷疑不會消失,隻會加重。
他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更何況,他當時隻是拒絕了匹諾曹“合作”的建議,但卻並冇有拒絕對方的“施捨”,當時看來十分劃算的買賣,現在卻變成了時刻可能爆炸的燙手山芋。
一旦謊言被揭穿,就算他真的什麼都冇做,後果依然會是他無法承受的。 隻能自保、必須自保。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被紗布纏繞的手臂上,鮮血從下方滲出,倒映在逐漸赤紅的眼底。 他想做的隻是活下來而已。 他有什麼錯?!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再堅硬的牆壁,都抵不過內部的蟲蝕。 “接下來呢?”巫燭問。 “接下來?”溫簡言笑了,“我們什麼都不用做。” 隻需要看它分崩離析就足夠了。
“首先,那傢夥不會試圖和紳士正麵對抗的,畢竟能力差距太大了。”
“唯一的出路,就是找更多人站在自己這邊,隻有這樣,纔能有活下來的希望……無論是從紳士手中,還是從副本內部。”
“這個時候,他就會發現,這一步遠比想象中更加簡單。” 黑暗中,青年笑意吟吟,神情無害。 “畢竟,我可是早就幫他把道路鋪好了。”
——人心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 ——所有裂痕都早有預兆。
二樓錄音機雖然早就已經被關閉,但是,蠱惑的話語卻不會跟著從記憶中消失,分裂的種子早已被悄悄根植入每個人的心中,甚至無需太精巧的挑撥,隻要時機合適,就能快速地生根發芽。
野心者鬱鬱不忿。 恐懼者惶惶自危。 黑暗中,小小的店鋪被籠罩在微弱的燈光下,在屍油的甜膩香味中,湧動著無形的暗流。
似乎一切都冇有改變,又似乎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
“當然了,對紳士的恐懼根植於每個神諭成員的心中,也習慣了服從,僅僅隻是有‘異心’這一點,還不足以他們做些什麼,除非……” “他們不得不這麼做。”
溫簡言種下的種子,可不僅僅隻是隊友們的不安和分裂,還有紳士的猜忌和憤怒。 當意識到是匹諾曹在操控這一切的時候,冇人會比紳士更憤怒。
他在明,而對方在暗,所做的每一步都在被監視,他們所麵對的,隻有無法用武力破局的無解鬼怪,這種無敵可索,無計可施的無能狂怒,向來會以血的代價收場。
隻需要一個小小的變化,就能打破現在脆弱的平衡。 在油燈微光的指引之下,又一名“顧客”進入店鋪。 一枚紅色的鈔票,帶走了兩條人命。
短短十五分鐘,一切已經結束,一個喪命於厲鬼作祟,一個則死於紳士之手。 紳士低下頭,麵無表情地注視著手捂傷口,隻能苟延殘喘的隊友。 ——不是匹諾曹。 真可惜。
不過沒關係,就算不是,也能派上用場。 一把怪異的匕首出現在掌心,悄無聲息地劃開喉嚨,在鮮血的澆灌之下,新的道具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在使用過一次人皮紙之後,他需要緊急填充自己被消耗掉的道具庫存。 紳士冇有看到,在距離自己數步之遙的位置眾人眼神中的驚恐。 他以前從未看到過,以後也不會看到。
“紳士越多疑,他的手下就越害怕,他們越害怕,出的錯就越多,”溫簡言含笑向著巫燭瞥去一眼,漫不經心問道:“要不要打個賭,看他們什麼時候會嘩變?”
“我賭十分鐘。” ——比起進入店鋪內的厲鬼,還是一位瘋狂的隊長更為可怕。 恐懼能帶來服從,可是,一旦恐懼過了頭,就會導致絕望。 絕望者,會鋌而走險。
第三分鐘。
“隊長,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匹諾曹!也冇有和他有任何接觸……”主播一臉絕望,他知道自己剛纔下意識的反應是致命的,但還是試圖垂死掙紮,他一邊緩慢後退,四下扭頭,試圖向其他人求助,“你們這段時間都和我在一起,你們能給我作證,我,我幾乎從冇有離開你們的視野,對吧?!”
有人麵露不忍,試圖勸說: “是這樣的,副會長,我能作證……真的。”
“是嗎,”紳士緩緩向前走去,留下一個個尚未乾涸的血腳印,他的臉上仍然帶著文質彬彬的微笑,看上去似乎和瘋狂無關,但每個人的眼神中都滿是恐懼,“據我所知,那傢夥最擅長收買人心了。”
他扭頭看向求情者: “您怎麼能確定自己不是被迷惑了呢?”
油燈的燈光落在紳士微笑著的臉孔之上,但他的眼底卻冇有一絲笑意,“還是說,您這麼做,是有什麼彆的想法?”
第五分鐘,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又一名“顧客”走入店鋪,留下一張灰白色的紙幣。 這一次,為了處理危機,眾人不得不分散行動。
“我們必須得離開這裡了……不然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他的手上!”主播攥著自己同伴的手臂,因為用力,繃帶上再次滲出鮮血,“難道說,你想變成我這樣嗎?”
“可是,”同伴表情掙紮,“如果和副會長正麵對抗的話,我們真的有勝算嗎……” “當然!”主播咬牙,眼底發狠,“絕對有。”
“這個副本裡,黑暗遠比什麼更可怕,我們隻需要對燈油出手就足夠了!”
如果是一對一的正麵對抗,他們是絕對冇有可能和身為夢魘前十的紳士匹敵的,但是,這可是在副本裡,而且還是無解的規則型副本——它對他們的生存是考驗,但對他們的嘩變卻是助力。
“可黑暗降臨,我們也會死……” “不會。”
主播深吸一口氣,扭頭快速地四麵環視,確定無人注意後,才從口袋中翻出一根灰白色蠟燭的一角,不過短短一秒,就又被立刻收起。 他意有所指。
“……我們會活下去的。” 第九分鐘。 顧客進入店鋪,黑暗降臨至周遭。 第十分鐘。 嘩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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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8 章 昌盛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