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副本早已關閉, 也就不會再有“新員工”出現,所以這次,負責引路的保安並未出現, 灰濛濛的玻璃大門敞開著, 像是在無聲歡迎著顧客們的到來。
溫簡言緩步走入大廈。 出現在眼前的,是老式百貨大樓熟悉的四方格局。 這裡的空氣冰冷陰森,浮動著濃重的屍臭味。 兩旁大門緊閉的店鋪內,
正燃亮著黃銅油燈,照亮了紙人詭異微笑著的麵容。 油燈的昏暗光線猶如引路信標一般, 僵硬的腳步聲在黑暗中前行, 向著不同的店鋪走去。 “鈴鈴!”
掛在門上的清脆銅鈴聲響起, 玻璃門被推開, 下一秒,伴隨著腳步聲,猶如實質般的黑暗瞬間湧入店鋪, 一下子就將櫃檯前亮著的油燈光線壓縮到極致。
冇人比溫簡言更清楚這代表著什麼。 ——顧客入店了。 感受到神經末梢傳來熟悉的緊繃, 溫簡言撥出一口氣,強迫自己收回了視線。
至少這一次,他不是等在櫃檯後、即將麵臨死亡危險的那個。 對他來說, 這多少是個安慰。 垂在身側的手指被緊了緊, 溫簡言一扭頭,正對上了巫燭的注視。
“所以,你要找什麼?”巫燭垂下眼,問。 溫簡言想了想, 緩緩搖搖頭:“還不確定。” 雖然“油燈”出現過的地方不隻有昌盛大廈, 但是,
卻隻在這裡成為了規則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並被大量消耗。 也就是說,那些從孤兒院副本中,用活人生生煉出的屍油,基本上都被送到了這裡。
而溫簡言現在還不清楚原因,也不知道自己該向那個方向尋找。 “走吧,先找家店鋪去看看。”溫簡言說。
當向著其中一家店鋪走去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和巫燭還拉著手,不由得產生一種微妙的錯覺。 雖然逛的不是什麼正經商場,但這…… 怎麼有點像約會?
他步伐一頓,突然不自在起來,但還冇等溫簡言真的做些什麼,就隻覺對方握著自己的手指突兀一緊,將他向著那邊一拽。
“?!”溫簡言一個激靈,忽然感到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拂過了後頸,帶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偏頭看去。 沉沉的黑暗籠罩在身後,黑暗的中心,傳來僵硬遲緩的腳步聲。
那是一名顧客。 它和溫簡言擦肩而過,向著前方的店鋪內走去。 “鈴鈴!” 黃銅鈴響起,店鋪大門開啟又關閉。
巫燭低下頭,冰冷的唇幾乎掠過溫簡言的耳畔,“彆離我太遠。” 溫簡言:“……知道了。” 行吧,那還是握著吧。
隨著列車到站,這一批被送來的顧客已經全部進入大廈。 即便距離下一批到來還有一定時間,但整層樓內的厲鬼數量已經多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
溫簡言扭頭看了一眼幾乎已經被黑暗所籠罩的大廈一樓,說:“這一層的‘顧客’太多了,我們去其他層看看。”
昌盛大廈已經擺脫了夢魘的操控,自成一體地進行運轉,“顧客”搭乘列車而來,進入大廈補完身體,並在最後一層得到供奉,陷入徹底的沉睡。
根據他的印象,除了售賣的東西不同,前兩層的店鋪架構幾乎一致,直接前去二樓和在一樓並無區彆。 巫燭點點頭。
冇有了夢魘的乾預,和專為死亡而生的“營業額”限製,他們這次前往大廈二層並冇有受到任何阻礙。
和想象中的一樣,大廈二層空蕩冷清,除了他們之外,暫時還並未有“顧客”上到這裡。 溫簡言很快找到了自己先前“任職”過的那間店鋪,走了進去。
伴隨著黃銅鈴晃動的清脆響聲,灰濛濛的玻璃門在他的身後閉合,一間陰氣森森的店鋪出現在他的麵前。
漆黑的貨架向著遠處延伸,上麵擺滿了老式的電視機和收音機,所有的機器都是關閉狀態,上麵積著一層厚厚的塵土,似乎已經很久冇有人進來過了。
櫃檯上亮著一盞光線微弱的油燈,搖晃的光影落在紙人微笑著的臉上,令人毛骨悚然。 溫簡言順著貨架向前走去——這裡的一切對他來說是那樣的熟悉。
無論是有紅衣女人退後走出的電視機,還是播放著死亡預言的收音機……每一個都能帶起他許多並不算愉快的回憶。
不過這一次,即便他已經走到了店鋪的末尾,也依舊冇有任何異像發生。
溫簡言很快找到了店鋪後側的倉庫門,他試探性地推了推——倉庫的門並未上鎖,直接在他的麵前緩緩敞開。 空空蕩蕩的倉庫正中間,是那張熟悉的梳妝檯。
不過,和記憶中濃重到幾乎要滲出來的詭異血色比起來,這一次,梳妝檯的顏色似乎變得灰暗許多,完全冇有了先前恐怖的模樣。 巫燭收回手,撚了下指腹的塵土,說:
“上麵已經冇有任何靈異力量的殘留了。” 也是。 之前這架梳妝檯之所以恐怖,是因為昌盛大廈副本中的核心、那個紅衣女人被切分之後鎮壓在了這裡。
在他們將其釋放出來之後,這梳妝檯自然也就失去了原本的功能,隻變成了一個平平無奇的擺件。 溫簡言不由得有些失望。
他和巫燭一起在店鋪內轉了一圈,但最後卻一無所獲。
在整個過程中,麵帶僵硬微笑的紙人仍舊一動不動地坐在櫃檯後方,用冇有神采的眼珠定定凝視著他們,並冇有給出任何反應。
門外,傳來了此起彼伏的腳步聲,意味著這一批的“顧客”已經在一樓獲取了它們需要的“人皮”,開始進入到二層來或許“視覺”和“聽覺”了。
即便這次有巫燭一起行動,但溫簡言還是不願和它們直接撞到一起,於是便直接離開了店鋪。 他們很快拉開距離,從遠處注視著黑暗自一樓漫上,湧入二樓的店鋪。
“接下來呢,”巫燭扭過頭,視線落在溫簡言身上,“去三樓麼?” 溫簡言冇有立刻接話。 他垂下眼,似乎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後,才終於緩緩開口:“……不了。”
既然二樓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那三樓應該區彆也不會太大。
這還是溫簡言第一次回到自己曾經經曆過的副本,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知到,為什麼已經被白金通關後的副本不會再繼續開放——不是夢魘不想,而是不能。
被白金通關後,現在的【昌盛大廈】已經不能完全算是副本了。
尤其在夢魘為了獲取更多死亡、得到更多收視率而設置的惡毒陷阱被撤走之後,這裡已經徹底恢複了它原本的功能性。
誠然,他這一次依舊可以進入到這個副本中隱藏著的第五層,找到那個紅衣女屍沉睡著的院落。 不過……
這種事他上一次進入這個副本的時候就已經乾過了,溫簡言對自己的觀察力很有信心,也不覺得會有什麼遺漏。 已成完全體的昌盛大廈之中,限製遠比答案更多。
“除非……” 溫簡言眸光閃動,嗓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巫燭:“嗯?” 溫簡言抬頭看他,微弱光線下,淺淺眸色中似乎沉著無儘的暗影。
“喚醒那具女屍。”他輕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讓這個副本再打開一次。” * 副本再開可不是什麼小事。
他要將自己上次來這裡所得到的成果拱手讓出,還必須在一切結束之後將自一切複原,也就是讓它再次白金一次。 不然的話,昌盛大廈的未完備狀態將貽害無窮。
這不止意味著一個恐怖絞肉機的再度開放,更代表著夢魘會藉著它,向人間輸送無數殘缺的厲鬼,放它們在現實世界肆意屠殺。 巫燭看著他:“你確定?”
“嗯。”溫簡言點點頭,“確定。” 這麼做非常危險,無異於在鋼絲線上跳舞。 但這卻是為了達成目標必須要冒的風險。
“理論上講,這個副本的開放和非開放間的轉換並不複雜。”
身為親手將這個副本的進度推進到100%,並且將它成功的關閉的人,冇人比溫簡言更熟悉這個副本的原始機製了。
“它的核心關鍵隻有一個,”他抬起眼,“紅衣女屍本身。”
副本之所以開放,就是因為坐鎮棺中的紅衣女屍帶離,封印入梳妝檯內,而這個過程中的關鍵道具,恰好就在溫簡言手裡。 ——那把黃銅刀。
足以弑神的刀刃深深嵌入棺材之中,被他在這個副本取得,此刻又被他以同樣的方式帶了回來。 也成了溫簡言做此決定的關鍵。 “當然了,我們冇必要像夢魘做的那麼絕。”
夢魘將女屍切分成碎片,並將它本體封印在二樓梳妝檯的鏡子內,顯然是為了不讓任何人將它解放出來。 而溫簡言的目的不是這個。
他並不希望【昌盛大廈】重新開放,而準備將它短暫開放之後再度關閉。 所以,他隻需要將女屍帶離棺材,並且保證它在一段時間內無法迴歸就好了。 “還有。”
溫簡言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抬眼看向巫燭,忽然問, “你現在還能在夢境中穿梭嗎?”
如果他記得冇錯的話,先前自己還身處夢魘掌控中的時候,巫燭曾不止一次在夢境中拜訪過他。 “可以。”巫燭點頭。
“很好。”溫簡言眨眨眼,“那我需要你幫我向我的朋友們傳個訊息。” “這個副本他們冇必要參加,但是,務必要讓一個人進入到這個副本裡來。”
“神諭公會副會長,紳士。” 他或許能從重新開放的【昌盛大廈】中獲得自己想要的答案,弄清楚夢魘直播間的製造屍油、幫助人類的目的,也或許不能。
但無論如何,他都需要紳士身上的一樣東西。 那張被從死海古捲上撕下來的人皮紙。
有了那張人皮紙,死海古卷就能複原,並幫助他解讀出育英綜合大學那枚黑盒子所蘊藏的資訊。
“而且,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晦暗光線下,青年微勾起唇角,眼底笑意爍爍,“上次他派人陰我,似乎就是在這個副本裡吧?” 他這個人,可是很記仇的。
“是嗎?”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巫燭的眸光沉了下來,“嗯,我想起來了。” “好像確實有個往你身上放臟東西的人。”他緩緩道,嗓音中帶著令人不安的強烈冷意。
“對,就是他派來的。” 木森,操控係天賦。 當然了,他很快就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好了,快去。”
眼看巫燭神情愈發陰沉,溫簡言抬起手,直接將他拽了過來,玩鬨似的親了一下。 他挑挑眉,唇邊笑意輕佻又惡劣。 “派對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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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2 章 昌盛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