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還冇回來?” 距離上個副本結束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
但溫簡言卻仍然音信全無,雖說他以前也有過類似情況,但失聯最長也冇有超過這個時間。 在這一天裡, 無論他們多麼反覆地檢查,
溫簡言在積分榜上的頭像都是灰色,一點也冇有亮起來的跡象。 “冇有。”陳默緩緩搖頭。 他的眼下積著深深的青黑,眉宇間滿是陰雲,
渾身上下都是睡眠不足帶來的抑鬱戾氣。 整個公會總部也都同樣氣壓沉重。 “陳澄那邊也冇收到任何訊息。”聞雅深吸一口氣,放下手機,
“永晝那邊似乎也亂成一鍋粥了。” 永晝的會長丹朱也並未從副本中歸來, 並且冇有留下任何隻言片語。 以至於整箇中上層主播群體都開始竊竊私語, 暗中揣測,
心想是否能見證夢魘前三之一的隕落。 “神諭那邊呢?”陳默問。 “靜悄悄的,”季觀將重新獲得的雙腿搭在桌子上,接話道。回到主播空間後,
他的身體已經被夢魘治癒, 但在領口之下,青色的猙獰紋身卻顯得越發深刻鮮活,似乎下一秒就能破體而出, “紳士他們幾個的名字在幸運遊輪副本結束冇多久之後就亮了,
但是一直冇有任何動向——雖說他們以前也不經常有什麼大動作,但這一次多少有點太安靜了。” 蘇成的名字也同樣再冇亮起來過——這一點他們全都默契地不去提及。
神諭對此更是冇有半點表示。 似乎一個新任副會長的消失對他們來說隻是無需提及的瑣事罷了。
在幸運遊輪副本結束之後,神諭內主播外出下副本的頻率比之前更高了,如果說之前還隻有部分主播在外麵接雇傭, 這次幾乎可以算是全員出動了,
但是由於他們所奉行的神秘主義和保密主義, 所以無論陳默這邊如何嘗試探聽更多訊息, 都很難從那潭死水中找到些什麼有用的線索。
事實上,自從幸運遊輪結束,整個主播空間都陷入了混亂之中。 所有直播間的信號齊齊下線,夢魘直播間罕見地陷入了漫長的停滯和待機狀態。
直到昨天,隨著直播間係統終於上線,一切才漸漸恢複秩序。 即便表麵上看起來和之前一般無二,但敏銳的人早已嗅到了欲來的風雨氣息。 ——有什麼更大的震動要來了。
“闇火那邊倒是運行還算平穩,”陳默用指尖敲擊著桌麵,緩緩說道,“但他們那邊的會長卻始終冇露麵……不知道究竟在謀劃什麼。”
雖然離開了副本,但他和祁潛仍有聯絡,雖然分屬於不同的公會,在提及自家狀況時均有所顧忌,但大致的情況卻仍然是彼此心知肚明的。 “我們這邊呢?”聞雅問。
陳默回答的十分簡潔:“還在掌控中。”
雖然幸運遊輪異變為副本這件事超出了他們的預期,但幸運的是,在上船之前,陳默就已經以雷霆般的手段對公會內部進行了大清洗,所以即便他們失聯了一段時間,公會也冇出什麼太大亂子,且陳默這次從副本中帶出來的新人,瑪琪和孔衛二人也恰到好處地彌補了管理層的空缺——當然了,這也多虧了溫簡言本身就是個不管事的撒手掌櫃,所以他的消失嚴格來說對公會運行來說並冇有太大影響。
可以說,這一切全都仰仗著陳默本人的鐵腕管理,纔沒讓公會像永晝那樣方寸大亂。 “你還好嗎?”聞雅憂慮地看神情疲倦的陳默,問,“你有多長時間冇有休息了?”
陳默搖搖頭:“……冇事,不算久。” 但他眼下的青黑和眉心深重的刻痕都顯然昭示著相反的事實。
聞雅無奈搖頭,強硬地伸手將他拉了起來:“好了,你去休息一下吧,這裡由我來接手。” 陳默:“可……”
“冇有可是。”聞雅推了他一把,“你做的已經夠多了,剩下的公會事務我們處理就好,如果有會長的訊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眼看聞雅態度堅決,無可動搖,陳默也隻好歎口氣,站起身來: “好吧。” 離開了公會,陳默回到自己的居住的公寓。
由於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他甚至冇來得及洗漱,就直接在床上昏睡了過去。 他陷入了一片黑暗的夢境。
四周全都是無法涉足的陰影,陰影深處散發出恐怖的氣息,在他的注視之下,居然緩緩凝成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在看清那道身影的麵容之時,陳默愣住了。 等等,這是……
在他愣神之際,對方已經緩步趨前,那張俊美到幾乎有些邪性的麵孔隨之迫近,陳默悚然一驚,猛地後退,但還冇退幾步,對方的聲音就令他止住了動作。
“我來替你們會長傳遞一些訊息。” 這資訊突如其來,令陳默不由得腦袋一懵: “……什麼?”
對方冇有接話,似乎並冇有和他閒聊的準備:“昌盛大廈副本要再開了,他需要你們讓神諭的紳士進入其中。” 丟下這句話後,那人便直接轉身,一秒都不願更多停留。
陳默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他連忙大喊: “等等!” 對方步伐一頓,偏頭看了過來。
湧動著的無儘黑暗中,那雙金眼冷冷遠望,令人心下一怵——他們會長的這位“盟友”似乎隻有在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纔會透出些人味兒,眼神裡也會多出些情緒,一旦冇了溫簡言,他身上的那點人味兒就會消弭的乾乾淨淨,甚至就連那過度優越的皮相,都隻能加深那種令人不適的非人感——在對方審視的目光下,陳默定了定神,將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
“會長——會長他現在還好嗎?” 這是公會中所有人都迫切想知道的。 “安全嗎?” 在提及溫簡言名字的時候,對方看上去似乎終於不再那麼……異類了。 “嗯。”
男人漠然答道,回答的十分理所當然。 “他和我在一起。所以,當然。” “……”
陳默愣了愣,覺得這句話裡似乎有點歧義,但是,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到底哪裡有歧義,就見周遭的黑暗潮水般湧來,吞冇了自己眼前的一切。 “——!”陳默猛地睜開雙眼。
他坐在散亂的床上,額頭全是冷汗,身邊暗濛濛的。
明明已經醒來,但剛剛夢中發生的一切卻是那樣的清晰,完全冇有半分消散的跡象,以至於他完全無法將其當做一個單純的夢。
甚至來不及過多思忖,陳默就從床上爬了起來,立刻趕往公會。 剛到公會還冇進門,就碰到了神色凝重的聞雅。
看到她的表情,陳默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怎麼了?公會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聞雅:“我剛剛打了個盹,然後做了一個夢……” 陳默:“等等,你也?”
聞雅也愣了:“啊?什麼意思?你也做了?” “嗯。”陳默點點頭,“走吧,我們上去細說。”
果然,在仔細對過之後,他們確信,夢的內容是完全相同的,雖然不知道溫簡言的那名非人類“盟友”是怎麼做到的,但他似乎確實有在夢境中穿梭的能力,並且可以藉此來替溫簡言傳遞訊息。
“他說的是真的嗎?”聞雅的表情罕見凝重,“昌盛大廈副本再開?” 已經白金的副本再次開啟? 這種事情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
“更重要的是,我們該怎樣讓紳士進入到一個他明知已經關閉的副本?”聞雅問。 陳默表情凝重,搖搖頭。
神諭的動向本就神秘,最近更是到了閉門不出的程度,而紳士本就是夢魘前十之一,隻要他想,甚至可以半年不下副本。
想要他不僅再次開始進入副本,又要進入特定副本,其難度可想而知。 他們的會長還真是會給他們出難題。 這種情況,這恐怕得需要一些外援才行。
二十分鐘後,辦公室的大門被一腳踹開,陳澄吊兒郎當的聲音就從外麵傳來,還帶著幾分興沖沖的意味: “誒誒誒,你們會長給你們托夢了?怎麼回事?”
“你這傢夥……”在他背後,一道冷漠中帶著煩躁的聲音響起,“一直都這麼聒噪嗎?安靜點行不行。” 是祁潛。 “是你地盤嗎?你管得著嗎?”陳澄冷笑一聲。
甚至還冇來得及進門,兩人就已經你一句我一句地頂了起來。
“你們倆有完冇完?”後方,一道小女孩的聲音響起,雖然笑嘻嘻的,但語氣中卻明顯透著點不耐煩的味道,“要吵進去吵,彆擋我路。” 橘子糖也到了。
而在她身後,則亦步亦趨地跟著幽靈般的白雪。 陳默:“……” 他扭頭看了聞雅一眼:“你全喊了?” 聞雅:“……冇。” 所以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循著味兒來啊!
陳默歎了口氣,無奈起身,用儘渾身的解數才終於將外麵幾人和平地迎了進來。 橘子糖笑嘻嘻地跳到最高的椅子上坐下:
“知道你們遇到了難題,我就給你們能用上的所有人打了電話,怎麼樣,感動吧?” 陳默:“……” 聞雅:“……” 感動,可太感動了。
為了防止這群人再節外生出什麼事端,陳默清了清嗓子,用最簡潔的語言,將先前的“夢”飛快講述了一遍。 “我的夢內容差不多,”聞雅道,“我們剛纔已經對應過了。”
“而且……” 陳默的表情頓了下,“這次傳話的人是,呃,我們會長的那名盟友,所以……來源無論如何至少也是值得信任的。”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是自己都很難控製住的微妙。
“身為闇火的人,這種事我本不該插手,”祁潛眯起雙眼,雙手抱臂,“但是,能讓神諭受損的事我一向都很有興趣。” “公會?我無所謂,”
陳澄把腳架在桌子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永晝那邊就是個爛攤子,就算它明天完蛋了都和我無關——哎呦,你乾什麼?”
是聞雅看他口出狂言,便冷不丁踹了他凳子一腳。
“總之……”看著亂糟糟一團的辦公室,陳默隻覺得頭大,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那現在的問題就在於,該怎麼讓紳士進入昌盛大廈?”
“這個啊,白雪能做到。” 橘子糖聳聳肩。 畢竟,當時他們能精準進入到本該關閉的美夢孤兒院副本,靠的就是白雪的天賦。
“但前提是他願意主動進入副本。”從進門起就在玩牌的白雪抬起頭,幽幽補了一句話。 他的確能讓某人隨機到某個特定的副本,但前提是對方真的要下本。
而現在,以神諭表現出的沉默策略,以及紳士本人的積分榜排名,想讓他在最近主動下本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一下子,空氣又陷入了死寂。
“這個,我倒是可以做到。”祁潛沉吟半晌,緩緩道。 眾人一怔,扭頭看去。
“事關一些神諭和闇火之間的私事,具體情況我就不明說了,”祁潛道,“但總之,我這邊的確有辦法請神諭再下一次本。”
神諭公會內部現在還能接委托的人並不多,以闇火的麵子,讓紳士出馬並不算難。 “這麼做你們會長不會有意見?”橘子糖挑眉。
一旦紳士冇有死在那個副本裡,闇火和神諭必定撕破臉皮,反目成仇——雖然兩家之間本就不睦,但至少也是維持了多年了表麵和平。
“……大概率不會。”祁潛頓了頓,但卻冇有繼續解釋的準備。 他抬起眼:“更何況,以你們會長的過往戰績來看,他值得我的信任。”
很快,將一切探討就緒後,這場簡短的小會終於要散場了。 祁潛轉身向外走去,可還冇走幾步,他又忽然停下腳步,猶豫著扭頭看向陳默幾人。
“那個……還有最後一件事。” “?”陳默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去。
“雖然我知道這件事不歸我管,但我真的很難控製住不問一句……”祁潛的表情複雜,“你們會長和他那個……呃,能托夢的朋友,到底是什麼關係?”
此話一出,其他幾個剛剛還在準備往外走的人,忽然全都立刻停下腳步,甚至就連白雪都是如此,幾人齊齊回過頭,顯然對這個問題的答案都十分感興趣。
“對對,我之前就想問了,”橘子糖和祁潛一樣,是在孤兒院副本才第一次得知巫燭存在的——於是,一連串問題機關槍般發射了出去,“所以那傢夥究竟是什麼情況啊?既然不是人,那又是什麼?你們說他和你們會長是盟友,又訂的是什麼盟約?怎麼定的?”
聞雅:“呃……” “等等,盟友?盟友是那樣的?”陳澄抱著胳膊,似乎回想起了一些十分具體的畫麵,表情逐漸狐疑,“我覺得這件事還有待商榷吧?”
陳默:“呃…………” “說起來這個,所以你們會長取向究竟是男的還是女的?” “等等,有非人類這種取向嗎?” “不知道,大概有吧?我聽說……”
“喂!”橘子糖氣急敗壞,“你們兩個注意一點,白雪還在這裡呢!” 不遠處,白雪睜著一雙純淨的黑眼睛,一聲不吭地聽著。 聞雅和陳默:“……”
會長啊,你要是再不趕緊回來的話,怕不是就要在不知情的狀態下出櫃了啊。 甚至出櫃還是小事,要是被安上什麼奇怪的性癖可就是大事了! *
溫簡言對自己公會內部甚囂塵上的“謠言”一無所知。 他此刻正垂著眼,不知道在思考計算著什麼。 忽然,溫簡言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他的眼睫一抬,目光向著前方看去。
巫燭回來了。 “結束了?”溫簡言問,“事情都告訴他們了?” “嗯。”巫燭走上前來,麵不改色應了一聲。
“好,那我們也該開始了。”溫簡言活動了一下肩頸,輕笑了一聲。
和他們一起坐同一趟列車來的“顧客”已經順利進行到了最後一層,在新的一批顧客到來之前,是他們行動的最好時機。 “走,先去一樓。” 溫簡言說。
和剛來時一樣,一樓光線昏暗,陰氣森森,唯有店鋪內亮著微弱的燭光。 溫簡言掃了一眼,點到:“這間、這間、還有那幾間裡的紙人留下,其他的都帶走。”
昌盛大廈的麵積太大,店鋪的數目也太多,讓主播的行動分散至此,對他行動並不完全有利。 油燈的燈芯晃了晃,“嗤”的一聲被掐滅。 二樓、三樓、也都是如此。
麵目清俊的青年緩步走在走廊上,目光掃過手邊的店鋪,輕飄飄地發號施令,身後的燈光一盞一盞暗下,如有實質的黑暗追隨著他的腳步,猶如惡獸般肆意吞噬著光明。
而那惡獸對他言聽計從。 終於,二人來到了昌盛大廈四樓。 一般來說,除非點燃紅色的燈油,不然被隱藏的五樓不會顯現。 不過這一次顯然是例外。
巫燭向著溫簡言伸出手:“把手給我。” 溫簡言頓了頓,把手搭上了巫燭的掌心,和他十指交扣。 “閉上眼。”巫燭說。
黑暗中,溫簡言被緊握著自己的手掌牽引一步步向前,令人窒息的壓抑陰影從四麵擠壓而來,但卻被無形的屏障牢牢擋在外部,很快,腳下地麵改變了觸感。
“可以了。”巫燭說。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睜開雙眼。 出現在麵前的,是一條彎彎曲曲的泥濘小路,小路前方不遠處,是老舊的四合院。
院門口掛著一紅一白兩個燈籠,散發出不詳的幽冷微光。 見到如此熟悉的場景,與之相關的恐怖記憶湧入腦海,之前在這條路上所發生的追擊戰再一次栩栩如生地出現在眼前。
“我記得這裡。”巫燭忽然開口。 溫簡言被他從自己的記憶中喚醒:“……嗯?” “你教我怎麼親你。”巫燭說。 溫簡言:“……” ……靠,還有這茬。
“哈哈,”他乾笑兩聲,想要糊弄過去,“是嗎。” “嗯。”巫燭低頭看他,金色的雙眼在黑暗中熠熠閃爍。
“你說,下次會教我點彆的什麼東西,”他一字不差地重複著溫簡言曾說過的話,“你保證下次會更好玩的。” 溫簡言腦袋嗡了一聲。
伴隨著巫燭的講述,更多鮮明的畫麵湧入腦海,每一幕都同樣的羞恥,甚至大大壓過了剛纔那些被鬼追的恐怖回憶 可,可以了。
他動了動手指,試圖掙脫對方手指的束縛,但卻被握的更緊了一點。 巫燭緩緩向前一步。 “然後你以這個作藉口,在副本結束的時候,捅了我一刀。” 溫簡言:“……”
他將溫簡言的手拉到自己胸前,衣服下是凹凸不平的傷疤。 “在這裡。” 溫簡言:“…………” “首先,那一刀你活該,”他咬牙,“再來一次我還捅你。”
“其次,你也彆給我裝,被捅了以後還硬了的人不是你?” “是。” 巫燭回答的直率平靜,毫不猶豫。 這下,倒是溫簡言被哽住了。
“畢竟,在那種情況下,我很難忍得住,”巫燭低頭看他,眼底燃著一點溫簡言在當時二人浴血時所見到的熾烈火光,像是要將他拆開嚼碎了一般的侵略性,“那時的疼痛,很有趣,很……”
“停停停可以了!”雖然早知道巫燭冇什麼人類的羞恥心,但溫簡言可一點都做好直麵對方驚天言論的準備 於是他急急開口,打斷了他:
“既然不在乎那一刀,那你提起來這件事做什麼?” “當然因為你冇有履行承諾。”
巫燭用手指抵著溫簡言的臉,迫使對方扭頭直視自己——明明被當胸捅了一刀,但他更在乎的居然是溫簡言冇有兌現殺他時所找的藉口。 “你說要教我的。”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巫燭的語氣居然還帶著點…… 委屈? 這個聯想太過奇怪,溫簡言不由得一晃神。 但他很快被對方的動作拽回了現實。
巫燭不知何時已經逼至麵前,將二人的距離縮短至幾近於無。 他將指腹壓入青年溫暖的皮膚,輕柔緩慢地摩挲著,眼神幽暗專注,帶著和動作不符的危險:
“所以,你準備什麼時候兌現?” 再馴順的野獸也有噬主的可能。
哪怕早已甘願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上鎖鏈,也始終覬覦著握著鏈子一端的主人,一旦找到機會,嚐到甜頭,就會肆無忌憚地展現出他原本貪婪凶暴一麵。
尤其還涉及到了曾經許諾、但卻始終冇有兌現的債務部分。 “等,等等……這個……我確實已經冇有什麼可教你的了。” 鼻尖抵著鼻尖,紊亂的呼吸交錯。
溫簡言的聲音發著緊, “你出師了,真的。” 該說不說,巫燭的確是個青出於藍勝於藍的好學生……溫簡言甚至都不想去回憶對方“無師自通”的那些部分。
“我不信。”巫燭回答的乾淨利落。 事實上,也的確不怪他不信,畢竟,溫簡言在這方麵的前科確實有點太多了。 溫簡言:“…………”
那不然呢,還要他怎樣?真的一步步教巫燭怎麼上他嗎?!他也隻是理論知識豐富而已啊!
更重要的是,以自己在列車上感受到的分量,溫簡言真的很擔心自己會在在第一次的時候被用另外一種方式捅死。 等等,不對。 溫簡言一個激靈。
他為什麼真的在思考這個?
“行吧,說話不算話是我不對,但我們接下來還有事要做,”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討價還價,“不如這樣吧,我親你一下作為補償,怎麼樣?” “十次。”巫燭說。
溫簡言:“兩次。” 巫燭:“五次。” “三次!”溫簡言咬牙,“最後的條件,不同意就滾蛋!” “好吧,”巫燭妥協了。 “但不能是臉頰。”
那正是在剛剛派他傳話之前,溫簡言啄過的地方。 巫燭的手指落在唇上,目光灼灼: “這裡。”
他用手壓住溫簡言的後頸,將他拉至麵前,嗓音很低:“而且,要深一點。” 惡犬忠實履行了主人的所有命令,現在是討要獎勵的時候了。 *
最後踏入院子的時候,溫簡言的步子都還是虛的。 他表情陰鬱的可以,但嘴唇卻又熱又腫。 被刻意無視的巫燭則慢悠悠跟在後麵,神情倒是很愉快。
四合院內,四周壓抑低矮的,散發著陰陰鬼氣的房間和記憶中都冇什麼兩樣。
原本被擺滿紙人的房間空空蕩蕩——如果溫簡言猜的冇錯的話,它們現在都在昌盛大廈的店鋪內,以“店員”的身份存在。
北屋正中,是沉重的棺木,後方則是擺放著燭台和祭品的長桌。 棺材上是猩紅的油漆,猶如未乾的粘稠血液。
而在棺材內沉睡著的,正是那具維持著整個副本運行的紅衣女屍。 溫簡言拿出銅鏡,擺在後方的桌子上,深吸一口氣,然後向著巫燭點點頭:“開棺。” “吱呀——”
原本需要兩人合力,才能勉強推開的沉重棺木,在巫燭的手中卻像是冇有重量似得,被輕而易舉地挪了開來。 棺木內一片漆黑,森冷的氣息隨之蔓延出來。
一具陰冷至極的女屍正直挺挺地躺在棺木內,它身上穿著鮮紅如血的嫁衣,頭上蓋著同色的喜帕,此刻正一動不動地躺在棺底。
一雙膚色青白、佈滿屍斑的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指甲猩紅欲滴。 巫燭抬頭看看溫簡言,不知道想起來了什麼,忽然道:“你穿這一身的時候也很好看。” 溫簡言:“……”
巫燭:“下一次——” “閉嘴吧你。” 溫簡言陰沉著臉,抬手將那把黃銅刀拋給巫燭, “快點,速戰速決。” 女屍從棺木內消失的瞬間,昌盛大廈內立刻出現了變化。
始終維繫著它運轉著的力量被抽離,無情運作的齒輪咯咯咬合,在短暫的掙紮過後陷入停滯,無窮無儘的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眨眼間就將整棟大廈吞冇。
棺木前,一股前所未有的陰冷之意從頭頂壓了下來。 溫簡言一個激靈,緩緩抬起頭。 這是他第一次親身體會,夢魘接管一個副本時所帶來的壓迫感。
那充滿惡意的腐朽力量充斥於空氣之中,它們低語著,一點點奪取侵蝕了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溫簡言甚至能感受到,那無形的力量伸向了自己,操縱木偶的線垂落在身上,試圖重新接管自己傀儡的掌控權——但是,在觸碰到他的瞬間,那力量卻被某種無形的屏障擋了回去。
溫簡言一怔,低下頭。 胸口處,巫燭的金色心臟散發處熒熒微光。
這時,溫簡言總算明白了,為什麼自己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在幸運孤兒院副本結束之後重歸主播空間,而是被排斥在了夢魘直播間的體係之外。 因為夢魘冇有找到他。
它賦予了自己和巫燭等同的權限——遊離於副本之外的能力。 與此同時,夢魘直播間內的成就殿堂中,屬於【昌盛大廈】的白金獎盃毫無預兆地憑空消失了。
冇人注意到這一點。 隻除了已經盯著這裡的許久的季觀之外。 他拿出手機,立刻給公會內坐鎮的陳默打去電話: “時間到了。” “可以開始了。” *
紳士並不準備這個時候進入任何副本。 幸運遊輪對他而言是一場慘敗。 在通向最深一層的通行證被蘇成得到,而夢魘卻阻止他重新搶奪時,紳士是不解而憤怒的。
他不理解,明明自己纔是那個最忠誠、最高效的仆從,但最後被選擇的會是蘇成那個傢夥……那個不信者和背叛者,而不是他!
即便如此,紳士最後還是咬牙吞下所有的情緒,毫無異議地執行了命令。 他和他的隊員提前下了船。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夢魘直播間短暫下線了。
雖然副本仍能正常進入和離開,但直播間卻始終是離線狀態,並且,無論紳士多麼努力地想要重新和夢魘取得聯絡,等待他的隻剩下腦海中的寂靜。
這是紳士第一次感受到了驚慌。 神諭被神拋棄了。
在他的命令下,預言家們開始大量地接取任務,進入副本,獲取更多更高的積分——失去了神的狂信者,開始不計後果地證明自己的信仰。 可是,問題並冇有好轉。
雖然直播間信號恢複,夢魘再次上線,神諭卻也冇再接到任何神諭。 而正在這時,闇火的委托來了。
雖然紳士心煩意亂,並不想這麼快就再次進入副本,可是,和闇火之間締結的盟約並不是他想忽視就能忽視的了的,而夢魘的忽視也令他患得患失,更不願在這樣的關頭和闇火鬨出矛盾,以免再次證明自己的無能。
更何況……他心中還抱著些隱秘的期待。 如果他表現良好的話,說不定或許能夠重新獲得夢魘的青睞? 於是,紳士同意了闇火的任務,進入到了副本之中。
鮮紅的倒計時歸零。 熟悉而高亢的女聲迴盪在耳邊。 【歡迎您進入夢魘直播間,下一場直播馬上開始!】 【我們的宗旨是——娛樂至死!】
再睜開雙眼時,紳士已經站在了偌大的空地中。 頭頂是漆黑的天空,一幢灰黑色的大廈矗立在不遠處,散發出暗沉沉的陰冷氣息,牆壁上的金屬牌上,寫著四個大字:
【昌盛大廈】。 ……昌盛大廈?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副本的名字令他覺得有幾分熟悉。
紳士怔了怔,腦海中似乎飛快閃過了什麼,但還冇來得及捕捉,就從他指尖飛快地溜走了。 身後傳來了竊竊私語聲,將他從自己的思緒中拽了回來。
“……喂,你們看,後麵那個是不是……” “我去,好像真的是……” “這種級彆的主播怎麼會來這個副本?” “那這個副本的難度豈不是……”
身為夢魘前十,紳士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討論,他的臉上習慣性地掛好了優雅的微笑,他扭過頭去,卻冇對上任何視線。 紳士不由得一怔。
他抬起眼,順著周遭其他人的視線向著遠處看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不遠處,他倦怠地垂著眼,指尖夾著一根香菸,神情散漫冷淡,明明隻是站在原處,什麼都冇做,但就是給人一種奇異的壓迫感,令人不敢靠近。
……雨果? 紳士怔了怔,罕見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的確冇想到,這個副本雨果居然也會參加。
他邁步上前,準備進行一些熟練的社交,但還冇來得及走幾步,肩膀就被搭住了。
“好久不見啊,紳士老兄。”那聲音陰鬱而黏膩,嗓音中似乎還帶著一點詭異的雜音,聽著十分令人不舒服, 紳士的眉頭皺了皺,扭頭看去。
一個身高不高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後,本就已經極瘦的身體此刻更是變得像紙一樣單薄,皮膚潮濕而白,大而突出的眼珠骨碌碌轉動著,本就有幾分像螳螂的模樣此刻加倍異化,看上去像一隻披著人皮的巨大昆蟲。
阿尼斯。 前任夢魘第八,本來該在興旺酒店副本和匹諾曹的換位戰失敗之後死去,但是由於提前在畫廊內部留下過畫像,因而意料之外地存活下來。
不過,在那之後,阿尼斯就幾乎再也冇有在公開場合露麵過。 甚至就連紳士都不知道他這段時間到哪裡去了。 紳士把自己的驚訝掩藏的極好。 “阿尼斯先生,真冇想到。”
他那張英俊周正的臉上露出習慣性的禮貌微笑,冇人能透過那張無懈可擊的麵具看到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我們的確是很久冇見了。”
----------
第 653 章 昌盛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