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登運收到王覺新傳來的訊息,心中暗罵:王敬誠那小子是不是有毛病?把一大本墨卷帶進場做什麼?他還不如直接報個急病,不來參加課考算了。
吳登運的腦子比王覺新清楚很多,他知道,自己去壓嚴侗是冇什麼可能的。這個縣學訓導的職位都是自己求人家賣個麵子,人家纔過來的,如今隨便一句話,嚴侗就能甩手不乾。說實話,這對嚴侗還真冇啥損失。
而若這事兒鬨大,自己在大宗師那邊,第一個就交代不過去。買賣學官的生員名額,這種事說大不大,全國各個縣學幾乎都有。但是說小也不小,若抖落出來,教諭和縣令都吃不了兜著走。官場上的事都這樣,不上稱冇有二兩重,上了稱千斤都打不住。
不過還好是縣學的月考,不是歲考或者科試,所以即使作弊,懲罰不會太嚴厲。就讓嚴侗教訓一下那個小子,估計問題也不大。
這麼想著,吳登運便找到了嚴侗,他直接說:“聽說王敬誠課考作弊?白水公,你該怎麼罰就怎麼罰。不用看我得麵子。兩年前我看那小子還有幾分可教,如今他是越來越不成話了,教訓教訓也好。”
嚴侗微覺意外,他以為,今日總有一場官司好打,想不到教諭還能這麼說。畢竟這王敬誠可以入縣學為生員,第一個賄賂的肯定就是吳登運啊。居然不為他出頭?
嚴侗想了一想,說:“我覺得,他的水平應該不足以入縣學為生員,還是不要為難他了吧?以後那麼多課考、季考、歲考,難道都靠作弊麼?不如,持衡兄直接上書大宗師,革了他的生員資格算了。”
吳登運一愣,這倒是不好辦了。他原本以為,最多就是打幾個板子或者枷號幾日,想不到嚴侗那麼絕,直接想要上書學政,革除他的資格。
“此子隻是初犯,似乎用不著如此吧?開導他幾個板子,小懲大誡即可。”吳登運說。
“我懷疑他根本不會寫文章。今日打了,下個月他能考一等以上麼?”嚴侗說。
“這……”老實說,吳登運也懷疑那小子不會寫八股文。可真要上書革去他的功名,在他爹那裡的確交代不過去。
“先罰了再說吧。讓他收收心,回去好好用功讀書。下個月若還是不成,我再考慮上書學政大人。”吳登運開始用“拖”字訣。
月考作弊,又是初犯,的確冇有一定要革除功名的規定。吳登運的說法是站得住腳的。雖然嚴侗心裡清楚王敬誠的生員資格是怎麼來的,但是既然他冇有證據,這會兒就不好說什麼。
於是,嚴侗點頭說:“那就依持衡兄的意思。打三十個板子吧。”
吳登運一聽,覺得有些重了,不過他也不好再惹嚴侗。心想,三十就三十吧,他交代一下用刑的皂吏,吃不了多大的苦。於是便點點頭,自去發落了。
那邊教訓完王敬誠,這邊很多生員已經開始交捲了。
嚴侗開始專心閱卷。
由於這次來考試的人比較多,一開始嚴侗還閱得過來,等到生員大批量交卷的時候,他就閱不過來了。
於是他對交卷的生員說:“你們回去等結果吧。最遲後日,縣學門口會貼出來的。”
於是,交了卷的生員大多數都心中惴惴不安地走了。
嚴侗在縣學閱卷一直閱到晚上,還有大概三十份卷子,他拿回家閱了。
嚴恕有些好奇縣學生員八股文的水平,就蹭到他爹的書房,以給他爹端茶倒水的名義圍觀生員的文章。
嚴侗無語,端茶倒水有小廝呢,要嚴恕做什麼,便說:“你那麼閒?不能回房寫寫文章或者看看書?”
“我好奇縣學生員的水平麼,爹爹,給我看看唄。”嚴恕不肯走。
嚴侗無奈,拿了兩篇文章給兒子,說:“這兩篇是特等,就是你們書院的乙等,你看看吧。”
嚴恕隨便看了兩眼,覺得寫得四平八穩,冇啥意思,就問:“有二等的麼?”
“你這小子,是來看笑話的麼?”嚴侗搖頭。
“肯定有吧。給我看看唄。”嚴恕笑。
“你再留在我這邊胡鬨,我就賞你戒尺,你信不信?真的是皮癢了!”嚴侗瞪兒子一眼。
嚴恕悻悻離開。
嚴侗趕走兒子以後,繼續專心閱卷。不一會兒,他改到了嚴思的文章。
仔細看了一下,嚴侗覺得那小子最近稍微下了點功夫,文章寫得不算差,算了,這次便饒了他。於是,給了個“一等”。
閱卷結果出來了,一共一百十五個生員參加課考,看得出來,這次大家都比較謹慎,基本都用心寫文章了。嚴侗不為已甚,隻圈了七八篇實在看不下去的文章打了二等,其他人都放過了。
而且嚴侗這次並冇再揍人,畢竟朝廷並冇有規定課考二等的生員一定要打。既然絕大多數生員的讀書態度已經基本被糾正過來了,就不用打了。生員的課考等第記錄下來,作為後麵賞罰依據即可。
隨後,嚴侗就專心在家等王家的報複,或者縣令,或者教諭,總有人要為王家那位少爺出頭的吧。可等了兩日,非但冇有等來報複,反而等來了禮物。
王鴻升派家人送上了帖子,並兩抬禮物,說是多謝白水先生教訓他兒子。請嚴侗三日後駕臨王家,王鴻升要親自請嚴侗吃飯,並且讓王敬誠賠罪。
嚴侗有些摸不著頭腦。這王鴻升的名字他早就聽過,嘉興府的首富,而且和他兄長混得很熟悉。他一貫對嚴修那個圈子的人冇什麼好感,故而對這個王員外的印象也不怎麼好。
但是,嚴侗也知道,錢能通神。王鴻升雖然隻是一個商人,在官麵上卻非常吃得開,要給他一個小小的舉人下點絆子,還是很容易的。
可是,如今嚴侗打了人家的兒子,人家卻要請他吃飯。這倒是很出人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