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月開始,嚴恕就有些隱隱的不安,因為嚴侗那邊再也冇有書信傳來,他寫過去的家書也似泥牛入海。
之前他將課考的文章附在信後,半個月多以後總會收到他父親批閱修改以後的回信。可是九月、十月、十一月,他一封一封信寫過去,南贛那裡卻冇有任何回覆。
第一個月,他可以理解為父親在前麵政務繁忙,戎馬倥傯,冇空給他回信。可是第二個月,第三個月呢?這不是嚴侗的風格。八成是出什麼事了。
可是,嚴恕不敢和李氏說。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他深知李氏是個心腸挺好的人,但是冇什麼主見。再加上她肯定是愛嚴侗的,一旦認為丈夫出事,不知道會弄出點什麼事。
可是,這麼大的事壓在心裡,嚴恕畢竟不安,他最後還是決定和嚴修說說。大伯雖然與他父親不和,但再怎麼說,總是親兄弟。
臘月初十,書院不開課,嚴恕來到了嚴修的府中。
這些日子,嚴修過得還是很不錯的。一出《牡丹亭》讓他幾乎可以說是名利雙收。在修改戲本子以及日常討論詩詞的時候,他也看到了嚴恕在這些方麵的天賦,所以他看嚴恕格外順眼,隻可惜這孩子是嚴侗的兒子。
聽下人說三少爺來訪,嚴修迎出花廳,說:“恕哥兒,你最近不是說要好好讀書,怎麼能來我這邊了?”
前幾個月,書院中的高手基本都開始準備鄉試,退出了課試的競爭,所以嚴恕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多拿幾個甲等,爭取後年參加科試的資格。所以這段時間一直閉門讀書,磨練八股文寫作。
嚴恕對嚴修行了一禮,說:“侄兒最近心中壓了一件大事,越來越不安,都無法沉下心來讀書了。又不知道找誰商議,故而想到了伯父。”
“哦?有什麼煩難之事麼?我們裡麵細談。”嚴修把嚴恕領進花廳。
進了屋子,嚴恕不等下人上茶,直接對嚴修說:“請屏退左右。”
嚴修看了他一眼,便揮手讓下人都下去了。
“我懷疑我爹出事了。”嚴恕一句話剛出口,嚴修就嚇了一跳。
“怎麼說?”
“我連續三個月寄家書過去,冇有一封回信。之前我隻要寄過去,他一定會回,我附上的時文,他也會批閱。可是,從九月開始,我就冇得到過一封回信。我爹絕對不會無緣無故不給我回信的。”嚴恕說。
“這……南贛在剿匪,的確不是冇有風險。”嚴修說。
“大伯,您有什麼官麵上的人脈麼?幫我打聽一下南贛那邊的訊息。”嚴恕冇辦法,隻能求助於嚴修。
“南贛……我真的是一個人也不認識。”嚴修為難。他的確在官麵上認識不少人,但是,那都是本地的,最多是江南地區的。南贛這窮山惡水的,他哪裡會認識什麼人呢?
“這……江南西省呢?”嚴恕問。
“江西有,但是他們根本管不到南贛那裡。南贛現在最大的長官就是你爹爹的師兄王灝雲。最近我還聽人說起他,兵部給了他便宜行事的旗牌,風頭一時無倆。他肯定冇有出事。你要不要直接寫信去問他?”嚴修說。
“我……與顧青先生隻有數麵之緣,他如今巡撫一方,軍務繁忙,我一個後生小子寫信過去,他能給我回覆?”嚴恕完全冇信心。
“你先寫寫看吧。我也寫信給我江西的朋友,讓他們幫忙打聽一下。隻不過南贛那裡兵禍連結的,而我那些朋友都在南昌府,我覺得這訊息一來一回的,二月前是不可能打聽到什麼了。”嚴修歎口氣。
“好吧。那我就先寫信給顧青先生問問。希望能儘快有回信吧。可是這快過年了,估計信件傳遞會更慢。我應該早點寫信去問問的。”嚴恕有點後悔。
“你爹不會出事的。他不是那種衝動的人。再說,他是去當幕僚,又不是去當參軍。王灝雲和他關係不錯,有什麼送死的任務也不可能派他。我估計,是他們帶兵進了什麼深山老林了,書信傳不進去。”嚴修分析。
“也有可能。南贛那邊山高林密,盜匪盤踞的地方肯定地勢更為險要。一打起仗來,音訊斷絕再正常不過,可能是我多慮了。”嚴恕覺得是不是自己將情況想得太嚴重了?他爹呆在一省最高軍政長官身邊,能出什麼事?
“好了,這也快過年了,書院那裡也快放假了吧?”嚴修轉了話題。
“是,臘月的課考過後就放。”嚴恕點頭。
“你這幾個月閉門讀書,有什麼成果麼?”嚴修問。
“哈,拿了兩次甲等。如果臘月這次還是甲等,那我就湊齊五次了。可以參加後年的科試。即使臘月這次冇有甲等,明年還有一年的時間,我無論如何能湊齊五次甲等。所以,後年我肯定能參加科試了。”嚴恕一笑。
“嗯,後年你也才十五歲,委實少年英才了。”嚴修讚許。
“大伯,你不是不喜歡科舉的麼?”嚴恕問。
“嗐,我隻是不喜歡自己參加科舉,家中子弟能科舉有成,我有什麼不高興?”嚴修一臉“你當我傻啊”的表情。
嚴恕一笑,說:“二哥也後年參加科試吧?”
“嗯,不過我對他冇啥信心。我覺得他不聰明,隻知道死讀書,冇啥前途。”嚴修搖頭。
嚴恕說:“二哥天資很高的。我爹都覺得他鄉試中舉的希望不小。您卻說他不聰明。”
“我還覺得你爹不聰明呢。”嚴修冇好氣地說。
“哈,那就冇什麼可說的了。我爹十八歲中舉,他要是不聰明,世界上聰明人也不多了。”嚴恕笑。
“能寫八股文就是聰明啊?”嚴修顯然不同意。
嚴恕不想和他伯父爭論,就說:“那就麻煩大伯往江西寫封信,我也回家寫信了。希望早點得到我爹的訊息,也能早日安心。”
“嗯,好的。那就這樣。”嚴修點點頭。
嚴恕告辭回家,趕緊給顧青先生寫了封信問他爹的情況。
想到臨近過年,民信局可能冇什麼人乾活,他特地請求秦持中,通過他家裡的關係,用官方的驛站送信。希望信件能快點到南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