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一段時間,嚴恕就過上了十分詭異的生活。一邊他勤於讀書,一頭紮進《尚書》和《詩經》裡麵,委實一副好學生的樣子。而另一邊,他經常往嚴修家跑,討論《牡丹亭》的戲曲本子,看他們家的家班排戲。
由於實在是太忙,八股文的訓練暫時被擱下了,他之前隨便練了兩天,就考了甲等,讓他書院對課考稍微有點輕視。結果無情的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十二月的課考他竟然考了個丙等。雖然這有發揮的問題,但是由甲等到丙等,實在是退步太大了,想到要把這個結果彙報給他爹,他就心生畏懼。
晚上,嚴恕還是寫了封信,彙報了他最近讀書的進度,以及他那個悲慘的成績。他還把自己的文章默背下來,附在了後麵。因為他爹說了,如果考乙等以及以下,他要看他的文章。最後,他在信裡對他最近疏於時文訓練表示了萬分後悔。給他爹保證,開年上去一定好好寫時文,絕對不會再考丙等了。
由於路途遙遠,南贛地區還有兵禍,家書一來一回至少一個月的時間。所以嚴恕覺得,至少過年以前,他應該不用擔心看到他爹罵他的信了。
臘月的課考過後,書院便正式放假了。要來年過了正月十五纔會繼續開學。這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就是寒假了。
嚴修的家班已經把《牡丹亭》的前幾折演得有模有樣了。
嚴修果然聽從侄子的建議,從眠月閣請來了唱戲最好的小娘子出演杜麗娘。這男女混搭的昆班是以前從來冇有過的。所以雖然他們還未出去演過,卻已經在嚴修一幫酒肉朋友那裡賺足了眼球。紛紛要求過年家裡的堂會就唱《牡丹亭》了。
既然群眾的呼聲那麼高,創作、修改、排演的節奏就要加快,加上書院放寒假的,嚴恕就經常過來幫忙了。
嚴思也從縣學放假了。他回到家中,看著嚴恕一天天往他家跑,和他爹一起討論戲本子的問題,就忍不住皺眉。
有一日,他終於忍不住,在吃飯的時候對嚴恕說:“恕哥兒,你還是要好好讀書,這一天天的是鬨什麼呢?”
嚴恕還冇說話呢,嚴修先瞪兒子一眼,說:“你三弟也不是冇讀書,現在不是書院放假了麼?再說了,這《牡丹亭》真的不是什麼淫詞豔曲,是可以傳世的那種好戲,你不懂。”
嚴恕覺得這幾日自己的生活重心是不太對勁,趕緊說:“多謝二哥關心,過了年我會收心好好讀書的。”
從嚴修那裡回到自己家,李氏又找嚴恕說話了,意思就是聽家仆說他整日去大伯那裡討論戲本子的事兒,這不太好,讓他收斂一些,免得被他爹知道了又是麻煩。
嚴恕反省了一下,覺得自己的確過分了。於是後麵幾日就冇去嚴修家裡,安心在家讀書寫時文。
不知不覺,就到大年二十九了。嚴侗不在,嚴恕以為,今年自己家這個年夜飯吃得就要更加寂寞了。
想不到,這日嚴修竟然下了帖子,請李氏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去他家裡過年。
這是嚴侗在家的時候再也不可能出現的事。李氏想了半天,還是同意了。
第二日下午,李氏便帶著嚴恕和嚴願去了嚴修家。
他們三人還冇踏進嚴修家大門,嚴修就迎到了門口,他說:“弟妹,我們是好久冇見了。特彆是願哥兒,我還冇見過呢。來,這是大伯的表禮。”說著,他把一個小的錦囊塞到了願哥兒的手中。
李氏行禮稱謝,同時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親大伯,兒子出生都快一年了,還冇上過門,實在太失禮了。
一行人走進家門,李氏抱著願哥兒自去與內眷相見。而嚴恕則和嚴修一起坐著聊天。
嚴修說:“你自從臘月二十四日回去了就再冇來過,怎麼了?你爹的家信到了?他不讓你來?”
“冇,我就是覺得最近我有些疏於讀書了,怕給我爹知道了要倒黴,趕緊調整一下。”嚴恕一笑。
“你爹怎麼會知道?你繼母應該不至於告狀吧?”嚴修問。
“額……這也不一定吧?再說了,我臘月的課考考了丙等,我爹肯定不痛快。要是再給他抓住什麼把柄,那我完了。”嚴恕說。
一邊的嚴思聽了,瞥一眼他堂弟說:“考丙等還敢不好好讀書,要是叔父知道,你真完了。”
嚴修瞪兒子一眼,說:“彆嚇你弟弟,他爹在南贛呢,能怎麼樣啊?等他回來的時候,早就忘了這茬了。”
“您以為叔父是您啊,他肯定忘不了。”嚴思一點麵子都不給他爹。
“你這小子,我是你爹好麼?你以為就你叔父會揍人麼?大過年的,你彆找不自在啊。”嚴修威脅他兒子。
嚴思白了一眼他爹,默默走開了。
念哥兒嫌《牡丹亭》戲詞太文,冇啥意思,就和小廝出去玩了。
留下嚴修和嚴恕對戲文做最後的修改。大年三十還不忘修改戲本子,那是真愛了。
最後的年夜飯倒是吃得其樂融融。
主要是嚴修實在是個妙人,他先是在席間不斷說笑話,逗得大家幾乎冇辦法好好吃飯。酒過三巡,他又來了興致,開始彈琵琶,自彈自唱,把宴席氣氛烘托得十分到位。
然後嚴家幾個內眷也都放開了,唱曲的,彈琴的,跳舞的,簡直要搞成春節文藝晚會。
最後,嚴修、嚴思、嚴恕分彆作詞一首,由家班演唱。
嚴恕把他大伯家的年夜飯和自家年夜飯進行了對比,這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啊。嚴侗這人太無聊了,去年自家年夜飯吃的那都是什麼呀。
吃完飯以後,李氏帶著兩個孩子回家守歲,時辰不早了,願哥兒已經睡著。
看著清冷的家,對比嚴修家的熱鬨,李氏也微微有些感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