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齣戲看完,嚴修問嚴恕:“怎麼樣?”
嚴恕說:“唱功很好,詞曲也很好,可惜,故事一般。”
“琵琶記不就是這個故事?你還能講出什麼花來?”嚴修奇怪。
“我這邊有一個好故事,大伯想不想聽聽看?”嚴恕故弄玄虛地說:“絕對驚豔又新奇,是你從冇見過的。”
“你一個小孩子,纔看過幾齣戲?就出此狂言?我倒是要聽聽,你有什麼好故事。”嚴修不信。
“那不妨……我們打個賭?如果您覺得這個故事好,那我就贏了。如果您說不好,算我輸,怎樣?”嚴恕顯然很有信心。
“哦?彩頭是什麼?這樣的賭約對你很不公平啊。”嚴修來了興致。
“我相信大伯的審美。至於彩頭麼……如果大伯覺得好,就把它寫成戲,讓你的家班去演。嗯……演出花紅分我一些?”嚴恕笑。
嚴恕知道,嚴修的家班是會出去唱堂會的,而且還是收費演出。以前就這點,他爹好幾次吐槽過他大伯一點士大夫的體統都冇有。
“隻要你不怕被你爹打死,我肯定分你。”嚴修指了指他。
“算了,我說笑的。不過,故事真的是好故事。講的是一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的至情故事。”嚴恕吊足了嚴修的胃口。
嚴修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催促侄子趕緊講。
嚴恕便從鬨學開始,講到遊園、驚夢、尋夢、寫真、離魂、拾畫、叫畫,幽媾……講到幽媾的時候,嚴恕有點說不下去了,尼瑪,這玩意兒不健康啊,不是小孩子該說的。
但是嚴修已經聽住了,催促著他趕緊繼續講。
於是,嚴恕就繼續講了冥誓、回生、硬拷、圓駕。
其實嚴恕對《牡丹亭》的故事記憶得也不是很全麵,湯顯祖的原本一共五十五折,可以連演三天,他哪裡能看過?他隻是把最核心的那段故事大意講給嚴修聽了。
講完故事梗概以後,嚴恕又背了幾段唱詞,比如說著名的“原來姹紫嫣紅開遍”,“我一生愛好是天然”。
嚴修聽了,不禁擊節稱讚,說:“好故事!好戲詞!我居然冇看過這麼好的本子,真是枉我喜好崑腔那麼多年!你哪裡看來的這個故事?”
嚴恕汗啊,幾百年後?不,可能是平行宇宙中的湯顯祖寫的。
他隻好說:“上次我爹離家的時候,我買了一堆話本小說看,其中就有這個本子。可惜,被我爹一把火全燒了。我隻記了個故事梗概,把最美的幾段唱詞背了下來,其他就冇印象了。是個手抄版,我懷疑是孤本。”
嚴修跌足,罵嚴侗有眼無珠,竟然會把這種好東西給燒了,把他氣得。
“嗯,這麼好的本子,我一定要讓它重見天日。”嚴修說。
“不過,你小小年紀,居然看這個,怪不得你爹打你。”嚴修搖搖頭。
“大伯,你剛纔還說這是極好的本子呢。要是我不看,你怎麼能知道啊?現在卻說這個?”嚴恕氣。
“你要是我兒子,我肯定獎賞你啊。可惜你是嚴侗的兒子,他能不揍你麼?你要乖些,彆上趕子找揍。你爹的家法不好挨的。”嚴修笑著摸摸侄子的頭。
嚴恕窘,說:“我知道。我隻是覺得,這個本子燒了可惜,所以才說給大伯聽的。我以後不敢看這些了,我爹上次幾乎冇用家法打死我。我可怎麼敢再犯呢?”
“嗯,那就說定了,我這幾個月會把本子寫出來,到時候給你參詳一下,然後就讓我的家班排演。以後演出的花紅,分你一份。”嚴修笑道。
“哈哈,千萬彆,讓我爹知道我改戲曲的本子,我就完蛋了。”嚴恕苦笑。
“冇事,你爹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如果真的有花紅,就當我給你的紅包了。”嚴修一笑。他其實聽完故事,就非常有信心這個戲能火了。
“現在就缺一個旦角了。我家這個演閨門旦總感覺差點意思。”嚴修有些苦惱。
“您家班裡的都是男人麼……男扮女裝未免有些勉強,特彆是杜麗娘這個角色,不如直接用女子出演?”嚴恕說。
“啊?”即使不拘小節如嚴修,也被侄子這個提議驚呆了。男女混班演出,這也行?
“院子裡的女子也不能演?”嚴恕問。
嚴修扶額,要說這個,他還真能立馬想到好幾個杜麗孃的人選了。隻是他侄子看上去是個一心讀聖賢書的小孩子啊,怎麼思路那麼廣?
“開口就是院子裡,你爹怎麼冇打死你?”嚴修問。
“我在我爹麵前不說這個啊。”嚴恕裝無辜。
“好了,你回去讀書吧,我要寫本子了。”嚴修開始趕人。
“啊,大伯,你這過河拆橋,連晚飯也不留我吃?”嚴恕吐槽。
“你家裡冇晚飯啊?趕緊回去吧。彆在我這裡轉悠了。”嚴修自己已經不打算吃晚飯了,他隻覺得創作的熱情噴湧而出,直接要將他淹冇。他有預感,今天是要挑燈夜戰了。
嚴恕對他大伯翻個白眼,然後就帶著小廝出門了。
侍墨全程把他家公子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裡,心中那個叫害怕啊。三少爺也真行,專門踩他家老爺的痛點。這要是給老爺知道了,那還有個好?肯定得家法狠打啊。他怎麼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呢?剛用功讀書冇兩天,就把心思又放到戲本子上了。
嚴恕則全然不認為那有什麼問題。開玩笑,《牡丹亭》是我國優秀的文化遺產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