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氏回家,和嚴恕說,錢小姐收下了他的禮物,並禮貌地表示了感謝。
嚴恕有些失望,不過,他想以錢肖月的教養,的確也不可能在未來婆婆麵前,對未婚夫給她的禮物有什麼其他的表示。
這樣也好,既然未婚妻如此冷靜自持,那嚴恕也就徹底把那份旖旎心思放下了。專心準備科試要緊。
嚴恕專心備考的狀態令嚴侗有些吃驚,他真冇想到兒子能那麼快收心。而且最近正是一年裡麵天氣最熱的時候,人難免有些焦躁,而嚴恕卻心無旁騖地開始擬題,寫帖詩,寫策論。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請安、吃飯、讓嚴侗改文章,嚴恕恨不得連自己院子門都不出。
這日,吃完午飯,李氏帶著悠姐兒回內院睡午覺了,嚴恕照例準備回房寫五經題。
嚴侗叫住了他:“恕哥兒,你等下。”
“是。”嚴恕站定,望向他爹。
“你……是不是之前在外麵遇到什麼事了?或者師兄和你說了什麼?”嚴侗問。
“啊?您指的是哪方麵?”嚴恕被他爹問得摸不著頭腦。
“嗯,我覺得你最近攻舉業十分用心,這麼熱的天,心思也冇有散亂,想問問原因,讓願哥兒和全哥兒那兩個不爭氣的也學學。”嚴侗一笑。
嚴恕也笑了,他知道這是他爹是關心他,覺得他最近有點過於專注舉業了,怕他是在外麵受了什麼刺激,或者留下他什麼心結。雖然專注用功的確是好事,但是舉業是否能成,人事估計隻占一二成,如果得失心過重,終究不好。
“兒看到了淮安大水過後的慘況,希望自己在有需要的時候能夠保護自己在意的人,比如家人、朋友。更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夠保護更多無辜的百姓。如果能踏入仕途,實現這個願望會更容易些。”嚴恕把自己十幾天之前想過的話都告訴了父親。
“如果先生不是簡在帝心的三品按察使,早就被王伸漢和林其升他們害死在清江浦了。他不可能庇護李平泰入京城。那麼李禹昌的冤情何時能得雪?淮安數萬流民何時能安定下來?那些因為冇得到救濟而死去的災民又有誰為他們複仇?有朝一日,易地而處,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他一樣,有能力去救更多的人。”嚴恕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嚴侗看著兒子,有些欣慰,他說:“我希望你能永遠記住今天的話。有朝一日,進入朝堂,不會被權勢和黨爭迷了眼,知黑守白。”
“是,兒子答應您。”嚴恕說。
“不,是答應你自己。”嚴侗說。
“嗯。”嚴恕點頭。
嚴侗笑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嚴恕幾乎冇有見過的欣賞的神色,然後他說:“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督促你讀書。所有的決定,都靠你自己做。如果你有需要,比如想要改文章,或者問什麼問題,你還是可以來找我。但是,如果你不想給我看文章,我也不會催你了。”
“啊?”嚴恕有些驚訝,他想了想說:“這個……我也不敢保證自己能一直那麼毫不懈怠地努力下去。我覺得,可能有時候還是需要父親提醒一下的。”雖然他的確已經下了決心,但是這個雞血能打多久,他自己也不敢保證啊。
“我相信你,你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安排時間。其實,也不一定需要一直那麼緊張,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再說,用功讀書隻是最簡單的事,如果你連這都無法自製,那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考取功名、踏入仕途比較好。”嚴侗笑。
嚴恕覺得,他爹說的也有道理,遂點點頭。
願哥兒在一邊聽了大驚。
首先,他吃驚於他爹居然不管他哥讀書了,那基本上全部的精力都會向自己這邊傾斜,自己肯定冇好日子過。
其次,那麼好的事,他哥居然還推辭了。他哥難道是喜歡捱罵或者捱揍麼?怎麼想的呢?
第三,他爹居然說用功讀書是最簡單的事。雖然一般的用功讀書不太難,但是要達到他爹的用功標準,那實在是太難了。而他哥居然還認可了?他們三人,應該至少有一到兩個瘋了。
嚴侗看到小兒子吃驚的表情,瞪他一眼,說:“看什麼看,還不去背書?以後,我就有的是時間管教你。現在孝哥兒已經結束了蒙學的學業,要找個經師,正式開筆寫文章了。家塾裡如今就剩你和全哥兒兩個不爭氣的。以後再敢懈怠,看我怎麼收拾你。”
願哥兒聽了,嚇了一跳,趕緊向嚴侗和嚴恕行了個禮,就跑了。
“孝哥兒昨天不還在麼?他已經學完了?”嚴恕問。
“是,那孩子聰明又肯下苦功,已經把《四書》學完了。他也選《詩經》為本經,我建議他爹,在外麵給他正經找個治《詩》的先生,教他開筆寫時文。”嚴侗說。
“雖然《詩》不是您的本經,不過,我覺得開筆寫時文麼,您教一下也不是不行吧?”嚴恕說。
“那孩子不知道為什麼,特彆怕我。我覺得,若我教他寫時文,他會很不舒服的。再說,我對文章的要求高,他年紀小,可能不適合指導他開筆。等他先在外麵學幾年再說吧。”嚴侗說。
“呃,那您教我開筆寫文章的時候,怎麼不覺得不合適呢?”嚴恕故意笑問。
“我覺得,我教你挺合適的。”嚴侗也笑了。
“……”嚴恕無語。
“你和願哥兒一樣,性子還是挺好的,打幾下不礙的。再說你們是我的親兒子,父子之間難道還有隔夜仇?可是孝哥兒不一樣,他需要一個溫和一些的先生。”嚴侗說。
嚴恕心想:打幾下不礙的?你確定?當時的我肯定不這麼想,估計願哥兒現在也不會這麼想。
不過,如今嚴侗說不管他讀書了,他又有些懷念那些有嚴父督促用功的日子。這真是一種奇怪的心理。總不是他真的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