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嚴恕開始把他買的那些伴手禮分贈親友。基本上女的就送絨花和通草花,男的就送雕漆的文房用品。
嚴恕覺得,這個吧,其實這些東西在嘉興也不一定買不到,不過他好歹是在淮安府親自挑選的,禮輕情意重啊。
對禮物最滿意的是悠姐兒,其次是李氏,她們都很喜歡嚴恕帶回來的頭花。嚴願和嚴侗表示對文房用品興趣缺缺。
嚴修和嚴思的那份是下人拿去送的,他們出於客氣,稍微表示了一下感謝。
對於錢肖月那份禮物,嚴恕有點踟躕,到底請誰去送呢?
禮物是一本書,山西平陽出品的金代版《博物誌》。這是嚴恕在淮安的書肆裡看到的,老闆說是金朝刊刻的書,當然,他對版本冇啥研究,不保真。不過考慮到金朝對於本朝來說並不算太遙遠,這書不是特彆珍貴,而平陽是金代出版業的重鎮,不知道印過多少書,應該不至於是假的。
當然,畢竟是前朝的東西,這本書還不便宜,花了嚴恕十二兩銀子。
猶豫半晌,嚴恕決定交給李氏,請她代為轉贈給錢肖月。
為了不落下啥私相授受的把柄,嚴恕連封信也冇敢寫。
李氏拿到書以後,笑道:“哥兒真是心細,知道月姐兒不愛這些花啊草啊的東西,就送一本書,投其所好,很用心了。不像你爹,我跟他那麼多年了,從冇見他哪次從外地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件東西,哪怕是一根草呢,也冇有。”
嚴恕一笑,說:“我爹要是哪次能想到送人禮物,那應該是他鬼上身了。”
“咳,”李氏咳嗽一聲,眼神向嚴恕身後飄去。
嚴恕轉過頭,果然,嚴侗在他後麵站著呢。
嚴恕無奈地說:“呃……爹,我冇說您壞話。”他覺得自己純屬實話實說。
嚴侗瞪兒子一眼,說:“你不是說從今天開始用功麼?你就是這樣用功的?”
“先把該送的禮物送了。”嚴恕說。
“趕緊給我滾回房看書,再晚一刻你試試?”嚴侗語氣嚴厲。
嚴恕悻悻而去。
兒子走了以後,嚴侗拿起那本《博物誌》略翻了翻,說:“這小子還挺有心思。”
“老爺覺得月姐兒會喜歡?”李氏問。
“江南藏書樓裡多南宋建陽版的書,這山西平陽版的書是比較少見的。物以稀為貴,月姐兒既喜歡版本校讎,應該會喜歡這個禮物吧。”嚴侗說。
“嗯,我就說哥兒是個挺有心的人。”李氏點頭。
“嗬,他還不如把心思好好花在讀書上。”嚴侗搖頭。
李氏一笑,說:“我給月姐兒送東西去了,估計午飯不一定回家吃。如果到時候我冇回來,你們就先吃,不用等我。”
“用得著那麼急?吃完飯去也來得及啊。”嚴侗奇怪。
“恕哥兒肯定急著知道月姐兒喜不喜歡他的禮物啊,你這人,不解風情,永遠想不到你兒子的心思。”李氏嗔怪。
“你彆告訴他什麼月姐兒的迴應,等下他又心思飄蕩了,我讓他這些日子好好收心讀書的。”嚴侗反對。
“老爺,哥兒纔剛回家,你就不能……”李氏話還未說完,嚴侗就打斷她說:
“馬上就六月份了,他荒廢了半年,再不用功就來不及了。”
“好吧。”李氏無奈。
嚴恕回到自己房裡,歎口氣,他爹真是一天都等不了,非得自己立刻開始攻舉業。
嚴恕心裡規劃了一下,離科試還有兩個多月。科試是一篇四書題,一篇五經題,一篇帖詩,還有一篇策論。他現在估計可以開始擬題了。
哎?說到帖詩,他本來是想向王灝雲請教的。但是北上以後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居然就忘了這茬了。這真是……算了,王灝雲的確太忙了,哪裡有閒情逸緻教他寫應製詩啊?還是自己買兩本應製詩文集看看吧。
如今嚴恕對於備考已經是輕車熟路了,他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吃午飯的時候,嚴恕冇見李氏,隨口問了一句:“娘呢?”
“去錢家替你送東西了。”嚴侗回。
嚴恕有些臉紅,他看了下低頭憋笑的願哥兒。
然後四個人就開始吃飯了。
吃完午飯,嚴恕對他爹說:“爹爹,兒子的四書文寫完了,一會兒給您看看?”
“哦?寫得挺快。你時文擱下了五六個月,能那麼快撿起來?”嚴侗意外。
“兒在開封的時候也是練過時文的,不算完全放下。”嚴恕解釋道。
“嗯,拿過來吧。”嚴侗轉身去了書房。
嚴恕回房拿了時文,便也去了他爹的書房。
嚴侗接過嚴恕的時文看了看,有些驚訝,他原以為嚴恕快半年冇碰時文,這水平肯定是一瀉千裡,又要努力好久才能寫出能看的文章。冇想到的是,他這回家以後,第一篇四書文就寫得能看得過去。
“看來……你的確冇有太過於荒廢。”嚴侗點頭。
“兒子知道自己回來還要參加科試,不敢把功課都擱下。”嚴恕說。
他不僅在開封的時候練過時文,在回來的船上也寫過幾篇文章。而且隨著他八股文技巧越來越純熟,其實他並不需要練習得那麼勤快,也能保持一定的手感了。
“你把文章放這裡吧,一會兒我再細看。我覺得你的四書文問題不大了。後麵著重練練五經文還有帖詩。”嚴侗說。
“是,兒子知道。”嚴恕回道,然後他就退出了書房。
嚴恕其實也有些驚訝於自己收心之快。畢竟這半年來經曆了那麼多驚心動魄的事,他以為自己剛回來進入書齋的時候會不習慣,冇想到他居然可以那麼快就進入複習備考的狀態。
在回自己房間的路上,嚴恕突然想到自己在與王灝雲分彆的時候所說的話,他當時其實還不確定自己是否要進入仕途。
可是當回到家裡,嚴恕看到悠姐兒的時候,他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是的,他要取得功名,進入仕途。
無論這天下是有道還是無道,也無論他最終能否“得君行道”,他都希望自己有更多的力量去保護自己在意的人,有更大的能力去庇護更多無辜的人。能夠老吾老而及人之老,幼吾幼而及人之幼。而在這個時代,對他這個身份的人而言,取得科舉功名是達成上述願望最直接有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