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又是一年除夕。過了年,嚴恕就十八歲了,論週歲的話,馬上也要十七了,即將追平他上輩子的年紀。
他想到上輩子十七歲的時候他不過是個高二的學生,父母天天擔心他早戀。而這輩子卻要被家裡人逼著考慮定親的事了,不由感歎古人真是早婚早育。
今年的除夕夜悠姐兒可以一起吃飯了,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才一歲多,卻已經很會說話了。為嚴家本來有些寡淡的年夜飯增添了不少趣味。
嚴侗看著童言無忌的女兒,有幾分寵溺的笑意,看得願哥兒都有些眼熱。他自己在吃飯的時候亂說話肯定會被訓斥,但是妹妹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他爹非但很包容,還會看著她笑。
嚴恕覺得小丫頭很有趣,想要逗她。就故意把她愛吃的糖糕放在她的小短手拿不到的地方,還示意奶孃不要幫她。
最後,悠姐兒氣鼓鼓地說了一句:“哥哥壞人。”然後自己抓著桌子邊緣,站在椅子上要去拿糖糕。
李氏怕女兒掉下來摔著,趕緊上前扶住,然後把糖糕放到了她麵前。
嚴恕笑著說:“悠姐兒,你說我是壞人?那我要把糖糕都吃完。”
然後,嚴恕眼疾手快,把剩下的四塊糖糕都夾走了。
悠姐兒一看,小臉立刻晴轉陰,然後泫然欲泣地看著嚴侗:“爹爹~”
嚴侗瞪一眼嚴恕:“彆鬨了。把糖糕給悠姐。”
“爹爹偏心啊。悠姐已經吃了兩塊了。我也愛吃啊,怎麼不給我吃。”嚴恕一笑。
“你幾歲了?”嚴侗示意嚴恕趕緊把吃的給女兒,“不要大過年的逗她哭。”
嚴恕笑著搖頭:“糖糕是糯米做的,悠姐年紀小,不能多吃,要不然會積食。”
李氏聽了,馬上點頭,說:“悠姐兒身子一向不錯,不像願哥兒小時候,動不動就三災八難的。我倒是一時冇想到這個。幸虧恕哥兒提醒,的確不能給姐兒再吃了。”
然後,嚴恕就一口吃了一塊糖糕。
悠姐兒見爹爹和孃親竟然都不幫她,就邁著小短腿來到嚴恕身邊,扯著他的袖子,奶聲奶氣地說:“哥哥,給我吃一口。”
嚴恕的心都快化了,看了看李氏,便說:“要不……再給她咬一小口?”
李氏笑,說:“不是你說容易積食的麼?”
“可她這樣太可憐了。乖,悠姐兒,隻能咬小口哦。”嚴恕把糖糕給悠姐兒了。
果然,悠姐兒就吃了一小口,又乖乖爬回到自己位子上了。
嚴恕又夾了一塊糖糕給願哥兒,說:“我不像爹爹那麼偏心,要給願哥兒也吃一塊。”
嚴侗無語:“我哪裡偏心了?”
“您隻有在悠姐兒麵前是慈父啊。對我和願哥兒都很凶的。還不偏心?”嚴恕笑。
願哥兒點頭。
李氏拍了一下嚴恕的肩。
嚴恕知道,她怕願哥兒當真,便說:“冇事兒,娘,願哥兒很大度的,不會和爹爹一般見識。”
“哈,”李氏直接笑出聲了。
嚴侗瞥一眼嚴恕。
嚴恕趕緊再給自己嘴裡塞一塊糖糕,含混地說:“我有吃的就能堵住嘴了。”
嚴侗知道嚴恕在插科打諢調節氣氛,大過年的,他就不煞風景罵人了,再威脅地看兒子一眼,表示要適可而止。
嚴恕連連點頭,表示收到。
後麵年夜飯的氣氛就一直比較不錯,李氏和幾個孩子會時不時地說笑幾句。
吃完飯大家守歲。
悠姐兒因為太小,很快就困了,被奶孃抱回去睡覺了。
願哥兒要出門放鞭炮,嚴恕覺得自己已經脫離了這種小男孩的低級趣味了,他就讓小廝看著願哥兒,自己則留在屋內陪著嚴侗和李氏守歲。
嚴恕記起來,自己穿過來的第一年的除夕夜,也是他們三人守歲。當時願哥兒還冇出生。那天晚上,嚴侗似乎寫了一首比較不符合除夕氛圍的道學詩。
想到這裡,嚴恕問:“爹爹,今年除夕,您還打算寫詩麼?”
“寫詩?我什麼時候……哦,上次還真寫過。”嚴侗差點忘了這茬,然後他又說:“既然上次是我寫的,那今夜你寫吧。”
“嗯……好吧,讓我想想。”嚴恕一臉笑意地開始想詩。
嚴侗覺得嚴恕的笑容比較欠,就說:“你要寫就好好寫,不要寫些皮裡陽秋的東西。”
“哈,爹爹,您怎麼知道我憋著壞水呢?”嚴恕覺得他爹果然很敏銳麼。
“你今天晚上不是一直這樣麼?”嚴侗冇好氣。
“好吧,好吧,我好好想一首。您彆打攪我的文思。”嚴恕擺擺手。
過了好一會兒,嚴恕說:“詩想不起來,就寫一首小詞吧。”然後他要來紙筆,寫下一首《鷓鴣天》:
“椒盤頌歲喧華席,爆竹連霄欲碎雲。
蒙莊怒斥椒花頌,嚴父嗔敲玳瑁簪。
香篆灼,酒波渾。諸兒屏息立堂陰。
毛髮戟張嗬凍硯,折煞春幡彩筆新。”
嚴侗取過來一看,就氣笑了,說:“大過年的,你討打呢?”
“哈哈。”嚴恕笑說:“貼切麼?”
李氏湊過來一看,也笑了,說:“恕哥兒還是有幾分捷才的。”
“那當然。”嚴恕見李氏幫他,有些得意。
笑得正開心的時候,突然之間,嚴恕心中有一絲酸澀泛起。他的性子已經越來越像上輩子的那個自己了。
嚴侗對他冇那麼嚴厲了,他也冇那麼怕這個爹了,嚴恕似乎找到了上輩子和家人相處的感覺。
可是,他的父母呢?他們現在好麼?
想到這裡,嚴恕望了一下窗外黑黢黢的天空,有幾顆星星,但不多,冇有月亮。
也不知道這除夕夜的天空,是不是所有平行世界都一樣的?
嚴侗看兒子臉上的笑意僵住,突然呈現出有些傷感甚至可以說是哀慼的神色,還看了一眼天上,就覺得嚴恕是在思念去世的親人。
他心中一沉:亡母亡妻,哎,恕哥兒應該是不會忘記她們的。在這種團圓的日子裡,突然想起去世的親人,格外的刺心。
李氏見嚴侗和嚴恕的表情都突然改變,一時有些疑惑,不一會兒就恍然了。
三人稍微沉默地坐了會兒,嚴侗率先開口打破這有些奇怪的氛圍,說:“恕哥兒,年初五沈家小娘子要到嘉善縣的外家拜年,你去見見?”
“啊?我以啥理由去見啊?”嚴恕剛纔還滿腦子的現代父母呢,感覺馬上轉到相親,有點突兀。
“沈夫人的母親是你祖母的親妹妹,也就是我的親姑姑。我們當然也是去拜年的啊。”李氏說。
嚴恕腦子差點轉不過來,略想了一下,他祖母是有個妹妹嫁到了錢家,然後生了個女兒又嫁給了秀水沈家。
他問:“錢家不是去外地做官了麼?好幾年冇回來了啊。”
“今年終於回來過年了。”李氏說。
“好吧。”嚴恕回道。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這位沈二小姐,算不算自己三代以內旁係血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