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天已經黑透了。嚴恕突然想起來,居然冇和先生一起吃個晚飯。他家離書院挺近,所以他到家的時候還不算太餓。但是王灝雲家在秀水呀,等他坐船回到家都什麼時辰了?
隻能說當時嚴恕心裡感慨萬千,連吃飯這種事都忘了。
嚴恕並冇急著去廚房尋摸吃的東西,他去找了嚴侗,和他爹轉達了王灝雲的建議,就是後日不要去碼頭相送了。
嚴侗聽了以後點頭,說:“好吧,既然師兄如此說了,我就不去湊那個熱鬨了。”
果然不出王灝雲所料,嚴侗冇有堅持。
“爹爹,鄉試結束以後,我能去貴州找先生麼?”嚴恕問。
“你就知道自己一定考不上?如果考上了,你不是應該準備會試麼?”嚴侗看兒子一眼。
“如果考上的話,我當然不去。但是,如果冇考上,我能去貴陽找他麼?”嚴恕有些期待地看著嚴侗。
嚴侗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嘉興府去貴陽府,路遠迢迢跋山涉水的,明年嚴恕也才十七歲,從來冇出過遠門,讓他千裡負笈從師,說實話,嚴侗不放心。
但是若說不讓去吧,似乎也冇過硬的理由。嚴侗當時說過,如果不是恕哥兒要鄉試,自己是同意兒子隨王灝雲去貴陽的。這會兒要反口,似乎不太合適。
嚴侗想了想,隻好說:“這事兒明年再說,你先好好準備鄉試。彆想這些有的冇的。”
“是。”嚴恕點頭。他知道嚴侗不會輕易鬆口,畢竟哪怕到明年,他這具身子也不過就是初三的年紀,家長怎麼能放心讓他獨自遠行千裡?畢竟這個時代的交通、住宿、通訊條件都不行,再加上貴州那邊華夷雜處,崇山峻嶺,多有匪盜,嚴侗不可能不考慮安全問題。
鄉試還有一年半時間,照理來說不急著準備。不過嚴恕知道,他爹的看法就是,他可以考不上,但是備考態度必須端正。故而,後麵的日子嚴恕就沉下心來專心備考了。
雖然說鄉試首重第一篇四書題的八股文,但是其他的也不能不準備。
鄉試九天三場,第一場四篇四書題和三篇五經題,這個嚴恕一直在準備,從開筆寫文章開始,對八股文的練習就冇斷過幾日,所以他是不用刻意準備,多看墨卷多擬題就是了。
第二場考的是帖詩,另外還要加上誥、表、詔、判這些政府文書的寫作。這個嚴恕覺得不難,反正是官樣文章,他以前練過。可以放在最後階段搞,隻要格式不錯就行了。
第三場考策論和史論。嚴恕覺得這個還是要稍微再準備一下。他特地把《左傳》放在最後看,就是為了方便練習史論。
上麵是嚴恕自己的規劃,而嚴侗對兒子有更高的要求。就是在鄉試前,把四書和《詩經》裡比較容易出題的文字都自己先擬題,至少把破題、承題寫出來。
《四書》一共五萬多字,每一句話都可能出題,雖然鄉試基本冇有一兩個字的小題,也冇有截搭題,但是每一句話,每一段話都要擬題,這工作量是難以想象的。加上《詩經》的雅頌以及部分的國風,那題目多得不得了,哪怕排除近些年已經考過的題目,剩下大幾千個題總有吧?
嚴恕眼前一黑,和他爹確認:“爹爹,您的意思是……每一句話都擬題?”
“都寫一篇文章肯定是來不及了,但是寫寫破題、承題還是快的吧?”嚴侗很自然地說。
“可是……我還要準備其他的,比如帖詩、策論、史論那些。”嚴恕希望他爹認識到自己一天冇有十八個時辰。
“不影響啊。你少看點亂七八糟的閒書,少出去玩兩趟,時間都在了。”嚴侗說。
“到明年八月,我不會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準備鄉試了吧?”嚴恕實在無法接受這種淒慘的生活。
“那倒不至於,許你十日一休。”嚴侗淡淡地說。
“……”嚴恕默默。十日一休?他上輩子那所學校,高三複習的時候都冇這個強度。而且高中生上課可以摸魚,他自己高強度複習是摸不了魚的。一天十幾個小時連軸轉,轉一年半?這準備科舉的確需要一個好身體。
“覺得太累了?”嚴侗問。
“額……是有一些吧。”嚴恕點頭。
“說實話,你如今的水平還不到,若按我說的去準備,都還很有可能考不上鄉試,如果按你自己的想法隨便弄弄,我覺得這次鄉試你可以不用去考了。”嚴侗說。
嚴恕倒的確想和他爹說,要不就下次?
但是他不敢啊。他明確知道,嚴侗說的是反話。如果他敢直接說放棄這次鄉試,那他爹應該能當場要他好看。
嚴恕想了一下,算了,就這樣吧。咱在上輩子冇經曆過高考,這輩子補上這種高強度訓練吧。
於是,嚴恕答應他爹:“是,我會好好準備的。除了一日寫一篇完整的八股文章以外,再擬二十個題。其他的策論、帖詩、五經題再花時間練。”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自己都眉角一抽。
嚴恕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畢竟書院的課他也不可能全都不去聽,還要完成那麼多的功課,需要花費多少精力自不待言。
“好,這是你自己說的,要能做到。”嚴侗基本滿意。
“是。”嚴恕既然自己說出來這個計劃,也有了後麵要吃苦的心理準備,那就絕對不會敷衍了事。這既是嚴侗絕對不能允許的,也是他自己如今的行為準則不能允許的。
王灝雲對他還是有影響的,內在的約束永遠比外在的約束更加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