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嚴侗是有些對嚴恕刮目相看的。
雖然之前嚴恕自己製定了鄉試備考計劃,但是嚴侗覺得既然計劃製定得那麼滿,以這小子之前的德性,堅持個兩三日就會懈怠了。
令他想不到的是,一個多月下來,除了規定的十日一休以外,嚴恕一日都冇有怠慢過功課。
哪怕要去書院上課的日子,他也從來未曾以此為理由減少課業量。他自己會在來回的船上,上課的間隙,以及晚上的時間把該做的事補完。有時候擬題不順利,他一直拖到過了二更天才睡,第二天卻卯時初刻就起來。嚴恕的這份自製力,讓嚴侗都有些驚訝。
一日,嚴恕照例給嚴侗送來他前一日改好的文章。
嚴侗看他有些睏倦,問:“昨日又寫到很晚?”
“是。昨日書院有課,剛好又是關於《左傳》的。我這些日子在看《左傳》麼,不去聽有些浪費了。畢竟崇光先生家學淵源,三代治《左傳》,聽他授課,還是收穫挺大的。回來以後都已經是下午了,要完成當天的功課,不就隻能晚上點燈熬油了麼?”嚴恕說。
“嗯。那今日下午,你休息一下吧。這一日日的睡不夠,怕你熬出病來。”嚴侗難得心疼孩子。
“不用,也就一日冇睡夠。前幾天都還好。”嚴恕搖頭,他覺得自己身體冇啥問題。畢竟他每天早起跑步,晚上靜坐,平時吃飯也比較注意保持規律,生活習慣可以說是異常得好,不能因為一兩次晚睡就熬出病吧?平心而論,他前世玩手機玩到淩晨一兩點,早上六點半起床去上學的時候可太多了,也冇見熬出啥病。
“真冇問題?如今天氣也漸漸熱了,人容易睏倦,睡不夠的話腦子不清醒,勉強去讀書寫文章也做不好。”嚴侗問。
“冇問題,家裡的井水夠涼,我困了直接用井水洗把臉,效果挺好。當然,可能冇爹爹的戒尺醒神效果好,不過我不想挨。”嚴恕笑。
“哈,你這麼用功,我還打你做什麼?我倒是實在想不到,還能夠有我勸你休息,你自己非要用功的時候。”嚴侗笑著搖頭。
“嗯,我就是覺得不到萬不得已,這口氣不能泄。否則後麵我容易找各種藉口,課業就很難完成了。一日日逼著自己一定要做完,也就習慣了。但是一旦鬆了,再想把這個感覺找回來,那就難了。”嚴恕說。
“你說的是,我真想讓願哥兒過來聽聽。那小子真是的,我三日不揍他,他就給我花樣翻新地偷懶。”嚴侗欣慰於嚴恕的自覺,又覺得嚴願實在不像話。
“哈,願哥兒還小,您對他有點耐心。他已經很乖了。我像他那麼大的時候,比他還不像話呢。”嚴恕回憶了一下原主五六歲的時候那個被祖母寵得不行的狀態,冇比賈寶玉的學習態度好多少。
嚴侗一想,也是。嚴恕剛開蒙那會兒真的是完全冇眼看,現在不也那麼懂事了麼?隻能等願哥兒自己開竅了。
“好了,文章放在這裡吧,我給你好好看一下。你先回去擬題。”嚴侗說。
“是。”嚴恕剛想離開,又轉過頭對他爹說:“爹爹,您少打願哥兒幾次唄,他多可愛啊。”
“男孩子能一輩子靠可愛活著麼?再說了,我真的冇怎麼用力打過他。每次都是輕輕教訓,反正他比起你剛開始跟著我讀書那會兒,已經舒服太多了。”嚴侗覺得自己最近控製脾氣的能力提升非常大,主要是被小兒子給鍛鍊的。
“那就好。孩兒告退。”嚴恕走出了書房。
回到房裡,嚴恕開始擬題。
一天二十個題目的破題承題,這是一項非常艱钜的任務。雖然一般八股文的破題加承題不會超過七八十個字,但是要寫得好,是頗費思量的。寫一個兩個不難,一天寫二十個就要命了。當然,要每天寫二十個,勤練不輟,就更要命了。
一般嚴恕會以五個題為一組,寫完五個擬題,就乾些彆的,換換腦子。比如看看《左傳》啊,寫寫帖詩啊,或者看看策論什麼的。類似於前世數學學累了,就學學英語,英語學累了就背背政治。
為了讓自己能夠有個規劃,嚴恕還寫了一張時間表:
卯時:起床,跑步,請安,吃早飯,把昨日改好的文章交給父親看,擬五個題。
辰時:一篇時文。
巳時:一篇帖詩,讀五經,午飯。
午時:休息兩刻鐘,擬五個題。
未時:看策論,擬五個題。
申時:看史論,擬五個題。
酉時:晚飯,飯後休息,把時文給父親看,靜坐。
戌時:修改時文,寫日記。
亥時:睡覺。
備註:若去書院上課,其他皆可不做,一篇時文與二十個擬題需抽空完成。靜坐與寫日記也不能斷。
嚴恕把這個時間表拿到書院裡給那些走得近的同窗看了一眼,從此以後,除了十日一休的那天,冇有人叫他吃飯或者出去賞玩什麼了,畢竟這種魔鬼時間表,一點時間都浪費不得。要不然連睡覺的時間都冇了。
連李垣看了都佩服嚴恕的毅力。秦持中等人紛紛反省自己的備考態度。怪不得自己考不上鄉試呢,看看人家這緊湊的安排。
當然,所有同窗都以為那麼非人類的時間表是嚴侗要求製定的。他們冇想到,這是嚴恕自己做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