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嚴恕懷著有些忐忑的心情去找他爹,告訴他今天自己拜師的事。
“爹爹,我……額……今日,那個……”嚴恕覺得自己有些過於自作主張了,偏顧青先生也是個不拘俗禮的,就這麼在他爹完全不知道的前提下拜師結束,連字都取了。
嚴侗很少看到兒子說話如此猶豫,問:“你今日在書院闖禍了?”
“冇。”嚴恕定了定神,說:“我今日拜師了。”
“拜了誰?伯淳師兄?”嚴侗有點吃驚。
“是。”嚴恕點頭。
“好,我知道了。”嚴侗點頭。
嚴恕垂首而立,等他爹說他。雖然他覺得嚴侗應該不會不同意他拜師,但是這麼大的事,他說都不說一聲就自作主張,非人子之道。
嚴侗看一眼兒子,問:“還有事?”
“啊?哦,先生為我取表字‘貫之’。”嚴恕接著說。
“好,這個字不錯,和你的名挺配的。”嚴侗一笑。
“額?爹爹不覺得我有點妄為麼?”嚴恕問。
“我不是早就同意你從伯淳師兄求學了麼?你什麼時候願意拜師,是你自己的事啊。當然,也要他願意收。隻要你們兩個都願意,我有什麼不願意的?”嚴侗覺得兒子的顧慮有些奇怪。
“您什麼時候同意的?我冇印象啊。”嚴恕迷茫。
“怎麼?你小子是以為我不同意,想著故意和我作對,才拜的師?現在發現我同意,覺得挺失望?”嚴侗無語。
“不,不,這怎麼可能呢?我覺得您是會同意的。隻是兒子冇事先和您說一聲,有些不合道理。”嚴恕連忙說。
“嗬,你每次都是事兒都辦完了,突然就懂道理了。我也習慣了。”嚴侗說。
“額……不是……”嚴恕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我早就知道你想拜師,也從來冇說過不同意。冇想著罵你擅作主張。”嚴侗說。
“多謝爹爹。”嚴恕一禮。
嚴恕回到自己房內,還是覺得今天下午的事兒有點鬼使神差。
他明明之前覺得現在拜師還太早,不知道怎麼就突然想拜師了。嚴恕覺得王灝雲身上有一種神奇的氣質,隻要你站在他身邊,就會不自覺地被他吸引。
嚴恕今日下午跟王灝雲一起走在湖邊的時候,慕儒之情油然而生,就情不自禁地想要拜師。人和人的緣分真的是一件說不清的事。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看他的著作,覺得他的理論比較一般,但是他站在你麵前,你就會覺得他本身就充滿說服力。
嚴恕不知道王灝雲如此乾脆地同意收他為弟子,是不是看著嚴侗的麵子,還是出於對自己的讚賞,抑或是兼而有之。
嚴恕突然想明日去大伯家向他二哥炫耀一下。當初嚴思說要考麗澤書院的原因就是這樣可以算是顧青先生的親傳弟子了。可是,書院那麼多學生,哪裡個個都能稱“親傳”?他這種磕過頭的才能真正算親傳弟子吧?
轉念一想,這也太幼稚了,有什麼好炫耀的?
突然嚴恕發現了一個問題,他今天就磕了?
第二日一大早,嚴恕就去正房問嚴侗了。
“爹爹,我拜師以後就不需要送點什麼拜師禮之類的麼?”嚴恕問。
“師兄不在意這些的。”嚴侗搖頭。
“但是,畢竟禮不可廢,先生可以不在意。但是我不能不在意吧?”嚴恕說。
“送兩串肉乾?”嚴侗說。
“額……這也太敷衍了吧?”嚴恕無語。
“你想送什麼?白銀一百兩?師兄不把你罵死纔怪。”嚴侗笑。
“爹爹與先生相交多年,知道他喜歡什麼麼?”嚴恕問。
“他早年喜歡弓馬刀劍,後來喜歡詩詞,再後來喜歡煉丹,然後喜歡打坐。現在,我不太清楚。”嚴侗回憶了一下。
“……”嚴恕不知道怎麼評價他老師曾經廣泛的愛好。
“送點文房用品?”
“你聽說過送老師文房用品的?那都是先生送學生筆墨硯台之類的,以勉勵他以後能寫出錦繡文章。”嚴侗白兒子一眼。
最後嚴侗決定保守一些,就送兩盒茶葉,兩盒果子,體現一下禮數,其他就算了。
但是嚴恕對他爹這個決定並不滿意。他覺得這好歹是自己第一次主動拜師,得想一點有紀念意義的禮物。
於是他問李氏要了一些銀子,帶著小廝出門瞎逛,希望能看到閤眼緣的禮物。
嘉善縣的衣帽街原本是賣衣服的,如今各種文房用具,衣帽首飾俱全,算是縣城比較繁華的地方。嚴恕決定去那裡碰碰運氣。
走了好幾家店,嚴恕都覺得東西很一般,而且買文房用品的確不太合適。買衣服什麼的就更不合適了,買書也不合適。想送先生個東西怎麼就那麼難?
逛了一圈,都冇合適的東西,嚴恕想放棄了,他其實心裡明白,顧青先生是完全不會在意拜師禮的。
但是來都來了,嚴恕想著去逛逛首飾店。李氏下個月過生日,他可以給繼母挑個禮物。
進了一家賣首飾的店鋪,嚴恕一眼就被一支簪子吸引住了。這個簪子的工藝冇什麼特彆的,就是普通的金簪,但其末端有一顆碩大的珍珠,發著溫潤的光。
嚴恕無端竟然聯想到了光明無染的良知本體。
他叫來老闆,問:“你們店有這種珍珠賣麼?簪子我不要,就要一顆珍珠。”
老闆覺得有些奇怪,說:“公子是要送人麼?光一顆珠子怎麼戴呢?”
“是要送人,但是不是用來戴的。你給我個盒子包起來就行。”嚴恕回答。
“那……也行吧。反正這簪子是小店自己做的,珍珠是鑲上去的。不過現在冇有貨,最早的話,兩日後您來取,或者我派夥計給您送到府上。”老闆說。
“多少銀子?”嚴恕問。
“公子,這珠子圓潤飽滿,是合浦的走盤珠,從漢代開始就是貢品了。您看,這品相,這色澤,是不可能太便宜的。三十兩銀子吧?小店也就賺個跑腿費。”老闆說。
“那麼貴?”嚴恕驚訝。他今天問家裡要了二十兩,以為自己已經很富裕了,想不到竟然不夠。不過他最近有月錢了,一個月二兩銀子他根本花不掉,已經攢了六七兩。還還價估計也能將這顆珠子拿下來。
經過一陣討價還價,嚴恕以二十五兩銀子的價格拿下了那顆珠子,付了五兩的定金,就走了,讓老闆兩日後將珠子送到嚴府。
因為錢已經全部花完,李氏的生日禮物隻好另想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