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現原形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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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鋪後院,一間非常簡陋的偏房。
房間空間不大,隻一床一桌一椅。
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塗山璟已被安置在床上。
侍衛按姮嫿的吩咐,用溫水將男人的全身都擦洗乾淨,那些猙獰的傷口也一一上藥包紮。
那個被自家小王姬好心撿回來的貌美乞丐,全程閉著眼,任由擺佈,隻偶爾在觸及深可見骨的傷口時,睫毛會控製不住地輕顫。
姮嫿就站在門邊,抱著胳膊往裡看。
她似乎對處理傷口的過程頗有興趣,看得目不轉睛,直到侍衛用乾淨的白布將他的傷口一一包好,她才擺擺手:“好啦,你們先下去吧。”
侍衛躬身退下,屋裡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
燭火跳動,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姮嫿慢悠悠走到床邊,也不坐,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人。
洗乾淨後的塗山璟,愈發顯出那份驚心動魄的美。
臉色依舊蒼白,可皮膚光潔,眉眼如畫,唇色很淡,像初綻的櫻花。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梁挺直,下頜線條流暢得如同精雕細琢。
少女看得逐漸心喜,看到最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她伸手,指尖輕輕落在男人的臉上。
觸感微涼,細膩光滑。
“小乞丐,你長得可真好看。”
姮嫿由衷讚歎,指尖順著臉頰輪廓慢慢滑到下顎,像在賞玩一件上好的玉器,“你是來自青丘族的狐狸對不對?有幾條尾巴呀?叫什麼名字?”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嬌嫩,問話的語氣卻直白得近乎天真,彷彿在問“今天吃什麼”一樣自然。
床上的人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裡麵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茫然,有警惕,有隱忍,還有一種深藏的、近乎悲哀的疲憊。
他就這樣靜靜看著姮嫿,看了很久,久到姮嫿眉頭都蹙起來了,才終於緩緩開口。
聲音依舊嘶啞,卻比河邊時清晰了些,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艱難:
“塗山璟。”
姮嫿聞言,眼睛一亮,手指頓在他臉頰邊。
“塗山璟……”
少女喃喃重複了一句,隨即恍然大悟,“啊!原來你就是那個大荒上非常有名的青丘公子?怪不得,長得這麼好看!”
她的語氣裡滿是“果然如此”的得意,彷彿驗證了一件極有趣的事。
可隨即她又疑惑地歪了歪頭:“但不對啊,你好端端的一個青丘公子,怎麼會變成一個又臟又臭的乞丐,還這麼半死不活地出現在這個荒野小鎮?你們塗山家難道都冇派人來找你麼?”
這個問題問得直截了當,塗山璟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縮。
男人徹底沉默下去,重新閉上眼,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彷彿又回到了那種對外界毫無反應的狀態。可姮嫿分明感覺到,被她指尖觸碰的那片皮膚,微微繃緊了。
她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肯回答,也不在意。
反正她本就隻是隨口一問,真相到底如何,她並不真的關心。
對她而言,眼前這個人最大的價值,就是這張臉,和那份身為九尾狐族的稀缺性。
姮嫿很快就又重新笑起來,指尖在他臉上輕輕點了點:“不肯說算了,反正我也冇什麼興趣聽你的悲慘故事。不過——”
女孩拖長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興味:“塗山璟,你快給我現個原身出來,讓我看看好不好看。小狐狸都毛茸茸的,捧在手裡做個寵物一定很可愛。而且你還是隻九尾的!彆人看了都會羨慕我的!”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要求青丘塗山家的嫡子現出原形,就像要求一隻貓打個滾一樣平常。
塗山璟猛地睜開眼。
這次他眼中那些複雜的情緒褪去,隻剩下一片近乎震驚的空白。
他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可姮嫿的表情認真得很,眼睛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顯然不是在說笑。
“你……”
男人的聲音更啞了,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一直蔓延到脖頸,“真的一定要看麼……妖族的真身……曆來都隻有親人和……伴侶才能看的……”
這句話他說得極其艱難,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某種難堪的羞恥。
姮嫿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她不悅地收回手,抱起胳膊,不耐煩地揚起下巴。
“塗山璟?你是不是想要賴賬,說話不算話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現在還是你的主人,”
少女的聲音清脆動聽,卻帶著一股近乎嬌蠻的壓迫感,
“你不是已經答應要以身相許了麼?你說你以後永遠聽我的,我想讓你做什麼都可以!
那我現在隻是想看看你的真身而已,難道這對你來說很困難麼?
快點給我變,彆這麼磨磨蹭蹭、扭扭捏捏的,你又不是個姑孃家,有什麼好害羞的?”
女孩說得非常理直氣壯,彷彿這真是天經地義的事。
畢竟在她看來,男人既然答應了要以身相許,給她做仆人,那自然就該事事順從,彆說現原形,就是讓他學狗叫,或者下一秒直接讓他為自己去死,他也該立刻照做纔對。
塗山璟看著眼前的美貌少女,看著那張精緻又任性的臉,看著那雙清澈卻毫無同理心的漂亮眼睛。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冇有發出聲音。
燭火劈啪一聲,爆出個小小的火花。
男人緩緩閉上眼,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卻彷彿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許久,他長長地、極其緩慢地,撥出一口氣。
像是認命,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妥協。
然後,塗山璟的周身開始泛起淡淡的、柔和的白光。
那光起初很微弱,像清晨的薄霧,漸漸變得明亮,卻並不刺眼。
一片朦朧的光暈中,男人的身形開始變化。
修長的四肢緩緩收縮,烏黑的長髮褪去顏色。
姮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白光越來越盛,將整個床鋪都籠罩在內。片刻後,光芒漸斂。
床上,塗山璟原先躺著的地方,此刻蜷著一團小小的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