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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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我們快走吧。”
阿念拉著姮嫿的袖子,聲音裡帶著不安,“這人來曆不明,又傷得這麼重,又臟又臭的……”
“怕什麼?他哪裡就來曆不明瞭?我看得出來,他來自青丘!是隻狐狸!”
姮嫿不以為意,眼睛卻一直盯著地上那人蒼白絕美的臉,“傷得重又怎麼了!我可以用靈力給他治啊!至於臟…..帶回去扔水裡洗一洗就能乾淨的!隻要臉足夠好看就行!
她說這話時微微抬起下巴,帶著與生俱來的驕矜和後天養成的任性、肆意。
阿念還想再勸,姮嫿卻已經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個玲瓏剔透的玉瓶。瓶塞打開,清香四溢,連周遭汙濁的空氣都為之一淨。
“妹妹!”阿念急了,“這可是父王特意給你尋來的還魂丹!統共就三顆,你……”
“一顆藥而已。”
姮嫿說得輕描淡寫,指尖拈起那顆龍眼大小、通體瑩白的丹藥,就要往那人嘴裡送。
地上的人似乎還有一絲意識,嘴唇緊閉。
姮嫿皺了皺眉,索性直接使了狠勁,捏開他的下頜,將丹藥塞了進去,又運起一股靈力,強行將藥力化開,送入他心脈。
做完這些,她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先天不足的身子,這般耗費靈力,確實有些吃力。
可看著那人臉上漸漸恢複的一絲血色,她又覺得自己付出的這點代價還算值得。
“真是便宜你了。”少女小聲嘀咕,“這藥可是寶貝。”
她說著,又握住那人的手腕,將更精純的靈力緩緩輸入。
這次不是為了救命,而是為了“修補”。
她用靈力一點點修複他破損的經脈,癒合那些猙獰的外傷。手法依然精妙,隻是速度慢了許多,顯然消耗極大。
阿念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妹妹,你不能再這樣了!你的身子……”
“我知道。”姮嫿打斷她,聲音有些虛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再一會兒就好。”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她終於收手。臉色比方纔更白了幾分,唇上血色儘褪,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地上的人輕輕動了動。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極美的眼睛,瞳孔是淡淡的琥珀色,此刻卻空洞茫然,像蒙著層霧,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就這樣怔怔望著天空,許久,眼珠才極其緩慢地轉動,最後落在了姮嫿臉上。
四目相對。
姮嫿忽然笑了。
她本就生得美,這一笑更是燦若春花,連周遭灰撲撲的景色都彷彿亮了幾分。
“你醒了?”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像玉珠落盤,“你本來都快死掉了!是我菩薩心腸好心救了你哦!”
她說著,湊近了些,歪著頭看他,笑意盈盈:“你吃了我的靈藥,受了我的靈力。我現在剛剛把你治好一半,就已經消耗了我很多很多靈力呢!”
女孩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很多”的手勢,表情認真得像在說一件天大的事。
“所以,”
姮嫿話鋒一轉,笑容更加燦爛,帶著孩子氣的狡黠與理所當然,“你是不是該以身相許啊?以後就跟著我,做我仆人,萬事都聽我的?”
她頓了頓,給他思考的時間,卻又很快接上,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今天吃什麼:
“我給你自己選!同意就點頭,我帶你回家,然後用藥給你慢慢治傷。不同意就搖頭,我現在就收回我剛剛輸給你的那些靈力,讓你立刻給我死在這!”
姮嫿說著說著,還調皮地眨了眨眼,補充道:“當然,因為吃了我的靈藥,所以你估計能多苟延殘喘幾天!就當我好心,白白多送你幾天的性命好了!”
最後,她收斂笑容,微微揚起下巴,露出皓翎王姬獨有的、驕縱又天真的倨傲:
“聽明白了的話,就快給我選!我的耐心有限。”
河風吹過,帶著濕漉漉的涼意。侍衛們垂手肅立,阿念欲言又止。
而地上那人,就這樣靜靜看著姮嫿。
他的眼神依舊茫然,空洞得像是丟了魂,可在那片空洞深處,又彷彿有什麼極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過。
震驚?荒謬?悲哀?亦或是某種更深沉的、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時間一點點流逝。
姮嫿的眉頭開始蹙起,畢竟,她的耐心是真的很有限。
然而,就在她準備再說點什麼時,地上那人卻忽然動了。
乾裂的嘴唇輕輕開合,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一字一字,艱難地吐出:
“好,我答應你了。我以身相許給你了,以後什麼都聽你的,到哪都跟著你。不管你想讓我做什麼都行,現在,帶我走吧。”
姮嫿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笑起來,笑容明媚得像撥開烏雲見到的第一縷陽光,帶著孩子氣的得意與滿足。
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那人蒼白的臉頰。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隨意,像拍一件剛剛到手的、心愛的玩具。
“真乖。”她說。
然後站起身,對侍衛吩咐:“把他抬回去。小心點,彆碰壞了我的寶貝。”
侍衛們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人抬起。
男人傷得實在太重,幾乎無法動彈,隻能任由擺佈。
在被抬起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越過侍衛的肩膀,最後看了姮嫿一眼。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霧氣似乎散了些,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暗流。可隻是一瞬,他又閉上了眼,像是終於耗儘了最後的一絲氣力。
阿念走到姮嫿身邊,憂心忡忡:“妹妹,你真的要帶他回去?你剛剛自己也說了他可是青丘的狐狸,萬一……”
“萬一什麼?”
姮嫿挽住姐姐的手臂,心情大好,“他現在已經自願以身相許給我了!以後就是我的仆人了。
青丘的狐狸又怎樣?就算是青丘族長親自來了,也得講道理!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這一條爛命,當然就是我的了!”
女孩這話說得非常理直氣壯,彷彿這真是什麼天經地義的事一樣。
夕陽西下,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姮嫿走在最前,腳步輕快,鵝黃的裙襬在晚風裡微微飄動,像隻翩躚的蝶。
而她身後,侍衛抬著那個遍體鱗傷、來曆不明的青丘狐族,一步步走向酒鋪,走向一個他自己都無法預知的未來。
河水依舊緩緩流淌,映著天邊最後一絲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