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好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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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聽著父親的詰問,百裡東君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他雖然年輕任性,卻並非全然不通世事。西楚劍歌現世,儒仙傳人出現……這足以在江湖上掀起驚濤駭浪,更足以引來無數雙眼睛的窺探和……殺機。
“這件事說來話長,”百裡洛陳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一切都還要從很久以前說起……”
老人的聲音低緩而蒼涼,在燭火搖曳的書房裡,慢慢揭開了一段塵封數十年的往事。
關於前朝末年的紛亂,關於西楚皇室的覆滅,關於儒仙古塵如何在亂世中庇護遺脈、又如何因種種原因選擇假死隱遁,隱姓埋名藏身於此……以及,百裡家與這位傳奇人物之間,那些不為外人所知的淵源和承諾。
“……事情就是這樣了。”不知過了多久,百裡洛陳終於說完了最後一個字。書房裡靜得可怕,隻有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老人看著跪在下麵、臉色蒼白如紙的孫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凝重:
“現如今,你既然已經在天下人麵前使出西楚劍歌,那儒仙還冇死的事……就肯定藏不住了。天啟城那邊,估計很快就會收到訊息。以那位多疑的性子,絕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的線索。”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東君,從今日起,你好好在府裡待著,不許踏出府門半步。更不許再去找你師傅。”
百裡東君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那我師傅……他不會出事吧?我……我是不是害了他?”
他的聲音裡滿是自責和恐懼,眼圈徹底紅了。
然而,冇有人回答他。
百裡洛陳閉上了眼睛。百裡成風轉過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溫珞玉用手帕捂住嘴,眼淚無聲滑落。
書房裡隻剩下少年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聲,和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最終,百裡成風轉過身,聲音冷硬地宣佈:“回你的院子去。冇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院門一步。好好想想你自己闖下的禍!”
百裡東君被兩個護衛“請”回了自己的院子。院門在他身後沉重地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站在院中,仰頭望著乾東城秋夜清冷的星空,手中緊緊攥著那柄“不染塵”。冰涼的劍柄硌得掌心生疼,卻遠不及心中那翻江倒海的自責和恐慌。
師父……
自己的魯莽之舉.........是不是……真的害了那個總是笑眯眯教他釀酒、偶爾指點他劍法、會在他練劍累了時遞給他一壺自己釀的酒的老人?
夜色深沉,寒星寥落。
鎮西侯府的這一夜,註定無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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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的日子,枯燥而漫長。
院子不大,四方天空被高牆切割成規整的方塊。東君每日隻能在院中練劍、看書,或是望著牆頭髮呆。送飯的仆役沉默進出,除了必要的交談,不敢多言一句。
整個侯府似乎都陷入了一種壓抑的寂靜,像是在等待什麼風暴的來臨。
百裡成風再未踏足這個院子。溫珞玉倒是有來過兩次,看著兒子日漸沉默消瘦的模樣,心疼得直掉眼淚,卻也隻能叮囑他“好好聽話,莫再惹你祖父和父親生氣”。
百裡東君變得出奇的安靜。
不再像往日那樣活潑跳脫,也不再嚷嚷著要出去。他大部分時間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摩挲著“不染塵”冰涼的劍鞘,眼神呆呆地望著虛空某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隻有皎皎每日會來看他。
她總是挑傍晚時分來,提著一個小小的食盒,裡麵是她親手做的點心,或是燉的湯。她會陪他在院子裡坐一會兒,輕聲說些府裡的瑣事,或是外麵聽來的、無關緊要的訊息。
少年在她麵前,會稍微活泛一些。他會對她笑,會吃她帶來的點心,會聽她說話。但皎皎能感覺到,那笑容不達眼底,那安靜裡藏著深重的不安和……自責。
這一夜,月色很好。
皎皎提著一盞小小的風燈,輕手輕腳地來到東君的院外。守門的護衛認得她,低聲說了句“姑娘小心”,便開了側門讓她進去。
院子裡,百裡東君非常少見地冇有像往常一樣坐在石凳上。他站在那棵葉子已落了大半的槐樹下,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清瘦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孤寂。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張蒼白而疲倦的麵容。眼睛有些紅腫,像是哭過,又像是許久未曾安眠。他看著皎皎,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皎皎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放下食盒和風燈,快步走到他麵前,輕聲問:“東君,你怎麼了?是不是……又想起名劍山莊的事了?”
少年冇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許久,目光複雜得讓她有些心慌。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近乎破碎的委屈:
“皎皎,那個葉鼎之……他好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