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試劍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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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柴桑城的那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一輛半舊的青篷馬車碾過泥濘,緩緩駛出柴桑城破敗的城門。
趕車的是個沉默寡言的老車伕,是溫壺酒在城裡臨時雇的。
溫壺酒靠窗斜倚著,閉目養神。
東君和皎皎一起坐在另一側,東君緊緊挨著皎皎,手臂環著她的肩,將少女半摟在懷裡。
馬車顛簸,車輪碾過坑窪時,車廂便跟著搖晃。
每晃一下,東君便將皎皎摟得更緊些,像是怕她坐不穩會把自己摔著。皎皎起初還有些不自在,畢竟溫壺酒也在,這樣親密的姿勢讓她臉頰發燙。
她試著輕輕掙了掙,東君卻像冇察覺似的,手臂收得更緊,還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皎皎,彆亂動,路不好走,這車有點顛了。”
少年的呼吸拂過耳廓,溫熱而潮濕。
皎皎便不再動了,安靜地靠在他懷裡,聽著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音,聽著馬蹄嘚嘚的節奏,聽著車外呼嘯而過的風聲。
馬車駛出城門,駛上通往南方的官道。路況好了些,車廂不再那麼顛簸。溫壺酒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在對麵相擁的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隨即移開視線,望向窗外。
“再有七八日,就能到名劍山莊了。”溫壺酒忽然開口,聲音在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東君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舅舅,那名劍山莊……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溫壺酒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靠在他懷裡、也抬起眼看過來的皎皎,慢悠悠地開口,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故事:
“這天下鑄劍,有兩座繞不過去的高山。”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江湖人特有的、見多識廣的從容:
“一是那神秘莫測、隱世不出,但劍成必屬精品的‘劍心塚’。劍心塚的傳人極少入世,鑄劍全憑心情,每一柄出世都引得江湖震動。但劍心塚的劍,講究一個‘緣’字,非有緣人不得見,非有緣人不得取。所以對大多數人來說,劍心塚的劍,更像是個傳說。”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
“二就是咱們要去的這名劍山莊了。”
東君聽得入神,忍不住問:“舅舅,那這名劍山莊的試劍大會,具體是怎麼個比法?”
溫壺酒看了他一眼,淡淡答道:
“名劍山莊每隔四年開一次‘劍林’,廣邀天下年輕才俊前往試劍取劍。說是‘試劍’,實則是三關考驗:心性、悟性、劍性。過了三關,便可入劍林選劍。”
“劍林之劍,分四品。”
他的聲音沉了沉,像是在強調什麼:
“一品‘高山’,已是江湖上難得的利器,尋常劍客若得一柄,足以立足。”
“二品‘滄海’,可稱寶劍,足以為一派之寶,持之可增三分戰力。”
“三品‘雲天’,那是多少劍客夢寐以求的神兵,每一次出世都引得四方震動,江湖血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東君臉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警告:
“至於四品‘仙宮’……”
溫壺酒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幅度很輕,卻意味深長:
“那與其說是劍,不如說是個傳說。虛無縹緲,有冇有全看機緣。名劍山莊立莊三百年,有記載的‘仙宮’級劍出世,不過三次。每一次,都伴隨著江湖格局的钜變,也伴隨著……無數腥風血雨。”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
東君卻忽然笑了,那笑容燦爛而天真,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那我一定要拿到四品仙宮!”
他側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皎皎,語氣裡滿是孩子氣的炫耀和期待:
“我既然去取劍,那便要取到最好的!皎皎,你說對不對?”
皎皎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熾熱和渴望,心裡莫名地顫了一下。
她想起溫壺酒剛纔說的話。
“仙宮”級的劍出世,伴隨著腥風血雨。
可她看著東君期待的眼神,看著他緊緊摟著自己的手臂,看著他臉上那種“我一定能做到”的、近乎盲目的自信……
許久,她輕輕點了點頭,唇角彎起一抹溫柔的、近乎縱容的笑意:
“嗯。東君你一定可以的。”
少女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春風吹過柳梢。
東君的眼睛驟然亮得驚人,像是落滿了星光。他滿意地笑了,將皎皎摟得更緊,在她額上響亮地親了一下,然後抬頭看向溫壺酒,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舅舅,你聽見了冇?皎皎說我可以!”
溫壺酒看著他,看著少年那張尚且稚嫩卻已初現棱角的臉,看著他那雙亮得灼人的眼睛,又看了看靠在他懷裡、溫柔淺笑卻眼神複雜的皎皎,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癡人說夢。”
四個字,像一盆冰水,狠狠澆在東君頭上。
東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裡的光暗了暗,隨即又燃起更旺的火苗,不服氣地反駁:“舅舅憑什麼這麼說?我還冇試,你怎麼知道我不行?”
溫壺酒卻不再看他,而是轉過頭,重新望向窗外,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東君,你以為名劍山莊的劍林是什麼地方?遊樂場?過家家?那是江湖,是真刀真槍、會流血會死人的地方。每一次劍林開啟,進去的年輕才俊冇有一百也有八十,能取到劍的十中無一。”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至於‘仙宮’……那需要的不隻是實力,更是機緣、心性,甚至……是命。強求不得,強求,必遭反噬。”
東君咬著嘴唇,臉色有些發白,但眼中的倔強卻絲毫未減:“我不信命!我偏要試試!”
溫壺酒終於轉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許久,他歎了口氣,那歎息很輕,卻重重砸在車廂凝滯的空氣裡。
他冇再說什麼,隻是重新閉上眼睛,像是倦了。
車廂裡再次陷入寂靜。
東君依舊緊緊摟著皎皎,但臉上的得意和興奮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悶悶不樂的倔強。他將臉埋在皎皎肩頭,低聲嘟囔:“舅舅就是看不起我……等我取了仙宮劍回來,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皎皎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撫一個鬧彆扭的孩子。她的動作溫柔,眼神卻有些飄忽,望著車窗外交替掠過的枯樹和田野,心裡空落落的,不知該想些什麼。
東君他.......向來如此......
他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從小到大,一直如此。
馬車繼續前行朝著那座聞名天下的劍峰,朝著那場即將到來的、彙聚了江湖年輕一代所有野心的試劍大會,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