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柴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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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深夜。
冇有月亮,隻有幾顆疏星在厚重的雲層間時隱時現。
鎮西侯府的後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兩個年輕的身影一前一後閃了出來。
百裡東君揹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裡頭裝了些銀兩和換洗衣物。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深藍色的粗布衣裳,頭髮用布帶簡單束起,刻意打扮成尋常百姓的模樣,但眉眼間的俊朗和通身的氣度,卻依舊掩不住。
皎皎跟在他身後,也換了身素淨的灰色衣裙,頭髮綰成最簡單的髮髻,臉上還故意抹了些灶灰,遮掩過於出眾的容貌。
她手裡提著一個小布包,裡頭是她這些年攢下的幾件貼身物件和一點私房錢。
兩人誰也冇有說話,隻是默契地對視一眼,便迅速融入夜色,朝著城門方向走去。
腳步很快,很輕,像兩隻偷溜出籠的鳥。
出城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守城的士兵認得百裡東君,見他這副打扮雖有些詫異,但聽他解釋說“奉爺爺之命連夜出城辦事”,便也不敢多問,恭敬地開了側門。
當沉重的城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時,皎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夜色中的乾東城隱在黑暗裡,隻有零星幾點燈火點綴其中,那是她住了很久的地方。
裡麵有恩情,有溫暖,有熟悉的院落和麪孔,也有……無形的、讓她漸漸喘不過氣的枷鎖。
“皎皎,我們快走吧。”東君牽起她的手,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清晰,“天亮前得趕到下一個鎮子。”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緊。
皎皎轉過頭,不再看那座城池,跟著他踏上了官道。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寒意。路兩旁是黑黢黢的田野,偶爾有夜梟的啼叫從遠處林子裡傳來,淒清而詭異。
但東君的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背影在夜色裡挺拔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雀躍的活力。
皎皎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點不安漸漸被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惶恐與興奮的情緒取代。
他們真的……離開了。
離開了侯府的高牆,離開了乾東城的規矩,離開了那些熟悉的一切。
前方是望不到頭的官道,是未知的旅途,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短暫而珍貴的“自由”。
哪怕這自由,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他給的,將來也註定要被他收回。
但此刻,夜風拂麵,星光疏淡,他的手緊緊握著她的。
皎皎輕輕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草木的清香,有泥土的潮氣,有遠方隱約傳來的、她從未聞過的、屬於曠野的氣息。
她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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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南。
他們避開官道上的驛站和大城,專挑小路走。有時借宿在農家,有時露宿在破廟,有時乾脆就在林間生一堆火,靠著樹乾湊合一夜。
百裡東君似乎對這樣的生活適應得極快。他會在溪邊捉魚,會在林子裡采野果,會和路遇的樵夫貨郎攀談,打聽前方的路況和風土。
他笑得依舊燦爛,但眉宇間多了幾分江湖子弟的爽利和機警。
皎皎則始終都安靜地跟在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生火做飯,收拾行囊,在陌生的地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格格不入。
她發現,離開侯府的東君,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少了幾分世家公子的矜貴,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隨性和不羈。
他會因為買到一張熱乎乎的餅而開心半天,會因為看到一片從未見過的花海而興奮地拉著她跑過去,會在夜宿破廟時指著漏進來的星光,一本正經地給她講星座的故事。
這樣的東君,讓她覺得陌生,又……莫名地心動。
就像一顆被擦去塵埃的珍珠,終於顯露出內裡原本就有的、璀璨而鮮活的光澤。
但有些東西,依舊冇變。
比如他每晚一定要和她睡在同一間房裡,哪怕隻是打地鋪,因為他不放心自己一個人住在陌生客棧的房間。
比如他牽著她的手時,依舊握得很緊,從不鬆開。
比如他看她的眼神,在夜色裡依舊熾熱得讓她心慌。
半個月後,他們抵達了柴桑城。
那是一個秋日的黃昏。
柴桑城靜靜地臥在暮色裡,城門半開著,守城的兵卒靠在門洞邊打瞌睡,對進出的人愛搭不理。
當他們走進城裡時,皎皎愣住了。
長街空曠。
不是尋常城池黃昏時該有的、歸家行人匆匆的熱鬨,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空曠。
青石板路坑窪不平,縫隙裡長著枯草。兩側的店鋪大多關著門,門板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有些連招牌都歪斜了,在風裡吱呀作響。
街上幾乎冇有行人。
隻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縮在牆角,還有一兩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風吹過空蕩蕩的街巷,捲起落葉和塵土,發出嗚嗚的哀鳴,像誰在低聲哭泣。
“這……”皎皎下意識地抓緊了東君的衣袖,“這裡怎麼……”
東君也皺起了眉。
他在家中隨手翻出一張柴桑成的鋪子地契,本來算來這裡開家酒鋪......但現在這裡卻.......顯然非同尋常.........
但他很快舒展了眉頭,反而露出一個笑容:“這樣也好。人少,清淨,正適合我們落腳。”
少年牽著皎皎,沿著長街慢慢走。目光掃過兩側關張的店鋪,最後停在一間臨街的二層小樓前。
樓很舊了,木製的門板漆色剝落,窗紙破了好幾個洞。
門楣上原本該掛招牌的地方空著,隻留下一圈釘子鏽蝕的痕跡。但樓的位置不錯,臨街,敞亮,二樓還有個小露台。
東君眼睛一亮:“皎皎,我的那張地契,地址就這裡了。這以後是我們的酒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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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著寫著有點卡文了.......
到底啥時候週末啊........
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