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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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送你的,要一直戴著。”
皎皎看著少年眼中熾熱的光,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放下了手。
百裡東君笑得非常燦爛,重新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兩人一路走過皮毛鋪、藥材行、鐵匠鋪……東君興致勃勃,看見什麼都想給皎皎買。一會兒是包蜜餞,一會兒是塊繡著北地圖案的羊毛毯子,一會兒又是串用獸骨雕成的小風鈴。
“東君,夠了……”皎皎懷裡抱滿了東西,有些無奈。
“哪裡夠了?”東君回頭看她,眼睛彎成月牙,“我一定要把整條街的好東西全都送給你。”
他說這話時語氣天真,像個在炫耀自己寶貝的孩子。
可那雙眼睛裡,卻有種更深的東西。
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想要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麵前的狂熱。
又走過一個拐角,迎麵撞見幾個乾東城守軍的子弟。都是和東君年歲相仿的少年,平日裡經常見麵,倒也算的上相熟。
“東君!”為首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笑著打招呼,目光落在皎皎身上,亮了亮,“這就是你總掛在嘴邊的皎皎妹妹?”
“嗯。”東君將皎皎往身後擋了擋,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多了幾分明顯的占有意味,“我未來的媳婦。”
少年們立刻鬨笑起來。
“行啊東君,這麼小就已經定下未來媳婦了!真了不起!”
“皎皎妹妹生得真好看,難怪你一直都寶貝似的藏著掖著!”
“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東君也跟著笑,手卻緊緊牽著皎皎,冇有鬆開分毫:“等她及笄了我們就辦婚禮!到時候你們都來!”
說笑一陣,少年們各自散去。東君牽著皎皎繼續往前走,腳步卻慢了下來。
“皎皎。”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等你及笄了就會立刻嫁給我的,對不對?”
皎皎怔了怔,抬頭看他。
陽光照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少年清朗的輪廓。他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神色有些……不安?
“你會不會……有一天忽然......就去喜歡彆人....然後不要我了?然後就直接跟著人跑了,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麵前了?就像雲哥和文君當時那樣?
然後......這個世界上,就一下子隻剩下我一個人了.....皎皎,我不想那樣......我會害怕.......”
少年的聲音裡,有種孩子氣的恐懼和脆弱。
皎皎看著他眼中的不安,心裡某處軟軟地塌陷下去。
她想起幼時遇到的葉雲,想起那個漂亮的小姑娘易文君,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四人一起玩耍的午後時光。
然後她想起東君。
這兩年來,在乾東城這個陌生而寒冷的地方,一直緊緊牽著她手、對她笑得燦爛、把她護在身後的東君。
一直以來,他都是她唯一的依靠。
“不會的。”皎皎輕聲回答,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東君,我會一直陪著你。等我及笄了,就嫁給你。”
百裡東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伸手,將她連同懷裡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一起擁進懷裡,將臉埋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卻帶著掩不住的歡喜:
“皎皎,你真好。等你長大了,我們就立刻成親,以後一輩子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皎皎靠在他懷裡,懷裡那些蜜餞、毯子、風鈴硌得她有些不舒服,但她冇有動。
她閉著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像是認命,又像是承諾。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乾東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
寒風依舊凜冽,可東君的懷抱很暖。
皎皎心中暗想,算了,就這樣吧。
百裡東君,是她的恩人,是她的依靠,是她未來要嫁的人。
這兩年來,在乾東城漫長而單調的歲月裡,她早已習慣了他在身邊。習慣了他每天早上來敲她的門,習慣了他在飯桌上把自己喜歡的菜夾給她,習慣了他牽著她的手走過一條又一條街巷,習慣了他在所有人麵前坦然宣告“她是我未來的媳婦”。
她如今早已漸漸接受了這個命運,將“嫁給他”視為人生既定的軌跡,視為理所當然的未來。
就像日出日落,春夏秋冬。
就像她名字裡的那個“皎”字,註定要被“東君”的光芒所籠罩,永遠也逃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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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東城的春天來得遲,去得卻快。
彷彿隻是一夜間的事,枝頭的殘雪消融殆儘,護城河的冰層哢嚓裂開,渾濁的河水重新奔湧起來。城牆根下冒出星星點點的嫩綠,風裡帶著泥土解凍的腥氣和隱約的花香。
鎮西侯府後院的桃樹,也顫巍巍地綻出了第一簇粉白。
這一年,百裡東君即將滿十五歲,蘇皎皎也十三了。
按照習俗,女子十三便可議親,十五及笄後便可出嫁。而男子十五,正是定親成家的好年紀。
於是這一日,鎮西侯府上下都格外忙碌。
府中的丫鬟仆役們早早起來灑掃庭院,將正廳佈置得喜氣洋洋。
紅綢掛上梁柱,雙喜字貼在窗欞,就連廊下的燈籠都換成了簇新的、描著金邊的大紅紗燈。廚房裡飄出誘人的香氣,管事嬤嬤忙著清點宴席的食材,連門口的石獅子都被擦得鋥亮。
一切都為了今日的定親宴。
雖說是定親,但因著皎皎自小在侯府長大,無父無母,婚事自然就由侯府長輩全權做主了。
宴席辦得簡單而溫馨,隻請了乾東城幾位相熟的將領和家眷,算是做個見證。
皎皎早早便被丫鬟們叫起。
沐浴,熏香,梳妝。
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鏡中的少女眉眼已褪去孩童的稚嫩,顯露出少女特有的柔美輪廓。
肌膚白皙,鼻梁挺翹,唇色是自然的淡粉。一雙眼睛依舊清澈如水,隻是今日,那眼底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丫鬟將她的長髮細細梳順,綰成精緻的垂鬟分肖髻,髻上簪了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並幾朵小巧的珠花。然後又為她描眉、敷粉、點唇,最後換上一身嶄新的、正紅色的織金襦裙。
當妝成起身時,連伺候的丫鬟都看呆了。
“姑娘……真美。”
小丫鬟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