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玉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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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東君看著女孩那滿臉的淚,心裡那份原本的悲痛忽然就被另一種情緒完全覆蓋。
於是,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聲音低啞:“皎皎,你彆哭……你還有我啊。”
皎皎抬起淚眼看他,哽嚥著說不出話。
少年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爺爺剛剛說了,天啟城裡如今不太平,我們一家都要搬去乾東城了。皎皎,雲哥和文君都已經無法再陪著我們了。那我們兩個,以後自然就更要長長久久的相伴,永不分離,你說對麼?”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得幾乎讓皎皎透不過氣。
少年略帶哽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皎皎,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永遠永遠都不分開的,對不對?”
皎皎靠在他懷裡,眼淚無聲地流淌。
她心裡充滿了對葉雲逝去的悲傷,充滿了對這突如其來變故的茫然無措。
而百裡東君的懷抱卻是這樣溫暖,他的聲音又是這樣堅定。少年緊緊握著她的手,像是這動盪世間自己唯一可靠的浮木。
許久,皎皎緩緩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哽咽,卻清晰地回答:
“嗯……東君,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百裡東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然後便更緊地抱住她,少年將臉埋進她頸側的發間,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異常滿足的笑意。
日光從廊外灑進來,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投在地上,糾纏成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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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東城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不過深秋時節,寒風便已裹挾著塞外的凜冽,呼嘯著掠過城牆街巷。護城河麵結了薄薄的冰,在蒼白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街道兩旁的樹木早已落儘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
距離鎮西侯府舉家北遷來乾東城,已有兩年光景。
從繁華喧囂的天啟城,到這座地處北境、戒備森嚴的邊城,他們一家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府邸雖依舊氣派,卻少了江南園林的精緻婉約,多了北地建築的厚重肅穆。院子裡不再有四季不敗的奇花異草,取而代之的是耐寒的鬆柏和光禿禿的假山石。
但有些東西,似乎從未改變。
比如百裡東君看蘇皎皎的熱切眼神。
比如他牽著她的手,走在城中青石板街上的樣子。
比如他總是不厭其煩地對每一個人說,“這是皎皎,我的未來媳婦”
兩年時間,足以讓一個孩子長成一個真正的少年。
百裡東君如今已經十三歲了,身量早已比皎皎高出整整一個頭。
他終於徹底褪去了孩童的圓潤,臉龐輪廓日漸清晰,眉眼俊朗,笑起來時依舊明媚燦爛,像極了一個張揚炙熱的溫暖小太陽。
與此同時,蘇皎皎也十一歲半了,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起來。她性子依舊安靜,話不多,但眉眼間褪去了幼時的怯懦,多了幾分沉靜的柔美。她讀書習字,女紅刺繡,樣樣都學得認真,府中長輩提起她,總會讚一句“乖巧懂事”。
唯一冇有變化的,是兩人依舊形影不離。
乾東城的日子漫長而單調,不比天啟城繁華熱鬨。東君便常常拉著皎皎出門,有時是去城外的草場騎馬,有時是去街市上逛那些賣皮毛山貨的鋪子,有時隻是沿著城牆慢慢走,看遠處連綿的雪山,看看天邊變幻的雲霞。
這一日午後,難得放晴。
東君牽著皎皎的手,走在乾東城最熱鬨的南街上。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賣的是皮毛、藥材、鐵器這些北地特有的貨品。行人往來,多是裹著厚厚皮襖的商賈和麪容粗糙的邊民,吆喝聲也帶著北地人特有的大嗓門和直率。
“皎皎,你快看那個。”東君指著街邊一個攤子,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個賣首飾的小攤,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麵前鋪著一塊藍布,上頭擺著些銀簪、玉墜、骨雕之類的小玩意兒。在諸多粗獷的北地飾物中,一支白玉簪子格外顯眼,簪身溫潤如脂,簪頭雕成含苞待放的玉蘭,線條簡潔,卻靈動非常。
“喜歡麼?”東君側頭看皎皎。
皎皎的目光在那支簪子上停留片刻,輕輕搖了搖頭:“太貴重了……”
“這有什麼貴重的。”東君已經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碎銀遞給老婆婆,“婆婆,這個我要了。”
老婆婆接過銀子,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小公子好眼光!這簪子配這位姑娘,正正合適!”
東君拿起簪子,轉身走到皎皎麵前。他冇有立刻給她,而是仔細看了看,然後才抬手,輕輕將那支白玉簪插進她鬆鬆綰起的髮髻裡。
他的動作很輕,手指不經意拂過她的鬢角,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
皎皎的臉微微泛紅,垂著眼睫不敢看他。
百裡東君後退半步,仔細端詳,然後滿意地笑起來:“真好看。”
陽光照在白玉簪上,折射出溫潤的光澤,襯得皎皎烏黑的髮絲愈發柔軟。她本就生得秀美,此刻簪著這支素淨的玉簪,更添了幾分清雅。
周圍有人投來目光,竊竊私語。
“那不是鎮西侯府的小公子麼?”
“旁邊那姑娘是誰?生得真漂亮……”
“聽說是小公子從小定下的未婚妻……”
“難怪,金童玉女似的……”
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飄進皎皎耳中。
於是,她的臉更紅了,下意識想抬手取下簪子,卻被東君按住手。
“戴著吧。”
他看著她的眼睛,笑容明亮,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認真,“這是我送你的,要一直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