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葉家冇了】
------------------------------------------
時光如簷下滴落的雨水,一滴,一滴,悄無聲息地淌過。
轉眼又是一年過去。
百裡東君已然十一歲了,身量又拔高了些,眉眼間的稚氣褪去大半,已有了少年清朗的輪廓。蘇皎皎也九歲半了,出落得越發秀美,安靜乖巧的模樣惹人憐愛。
天啟城的春日,繁花似錦,暖風醉人。
這一日的午後,東君拉著皎皎在府中的涼亭裡下棋。
他棋藝不算精,卻總是興致勃勃,非要拉著皎皎陪他。皎皎性子靜,棋下得比他好上不少,卻總是不動聲色地讓著他,始終讓他贏多輸少。
“哈哈,我又贏了!”東君落下最後一子,得意地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皎皎,你這局讓我讓得可實在是有點太明顯了。”
皎皎低頭收拾棋子,唇角含笑:“是東君你棋藝進步了。”
“少哄我。”東君伸手戳了戳女孩的臉頰,動作親昵自然,“不過我就喜歡看你讓著我。”
兩人正說笑間,忽聽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隱約的喧嘩。百裡東君皺了皺眉,剛要起身去看,就見管家李伯匆匆走進園子,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蒼白。
“小少爺。”李伯的聲音有些發顫,“侯爺和世子爺請您……立刻去書房。”
東君愣了愣:“現在麼?什麼事這麼急?”
李伯嘴唇動了動,目光掃過一旁的蘇皎皎,欲言又止,最終隻低聲道:“您過去了就知道了……好像......是、是葉將軍府出事了。”
葉將軍府?!
這四個字讓百裡東君心頭莫名一緊。他側頭看了皎皎一眼,見她也是一臉茫然的看著自己,便急忙起身道:“好,我這就去。皎皎,你在這兒等我,我馬上就回。”
“嗯。”皎皎點點頭,看著少年跟著李伯匆匆離開的背影,心裡莫名浮起一絲不安。
——————————————————————————————————————————————————————————————
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有些讓人喘不過氣。
鎮西侯百裡洛陳,此刻都正負手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沉重的肅殺。世子爺百裡成風則端坐下首,神情嚴肅地看向自己的父親。溫珞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臉色蒼白,手中緊緊攥著一方帕子。
百裡東君推門進去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爺爺,爹,娘,我來了。”他上前一一行禮,聲音裡帶著疑惑,“怎麼了,是出什麼事了麼?”
百裡洛陳猛地轉過身來,臉色鐵青,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怒意和……悲痛?
東君此前從未在自家爺爺臉上見過這樣的神情。
“葉家……”百裡洛陳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出事了。”
東君心頭猛地一跳:“葉家?雲哥他們家?出什麼事了?”
“滿門抄斬。”四個字,從百裡洛陳牙縫裡擠出來,重如千鈞。
東君整個人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爺爺,像是冇聽懂那四個字的意思。
滿門……抄斬?
葉家?那個世代將門、功勳卓著的葉家?
那個有雲哥,有葉伯伯葉伯母,有許多他熟悉的、鮮活的人的葉家?
“為什麼……”他的聲音發顫,“為什麼?”
“說是謀逆。”百裡洛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一片冰冷的寒芒,“罪名是勾結外敵,意圖不軌。葉家上下七十三口,無一倖免。”
無一倖免。
百裡東君腿一軟,險些站不穩。他扶住一旁的桌案,手指死死摳著桌麵,指甲泛白。
葉雲……那個總是沉穩安靜、會耐心教他功夫、會在他胡鬨時無奈搖頭笑著看向自己的雲哥……
“那……雲哥呢?”東君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雲哥他……”
百裡洛陳沉默良久,才緩緩道:“葉雲……也在其中。”
轟——
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
百裡東君眼前一黑,踉蹌著後退一步,被溫如絮扶住。
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溫珞玉將他摟進懷裡,聲音哽咽:“東君……東君……”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隻有東君壓抑的、破碎的抽泣聲。
不知過了多久,百裡東君才慢慢止住眼淚。他從母親懷裡緩緩抬起頭,眼睛紅腫,聲音嘶啞:“那易家呢?文君她……”
“易家暫時無恙。”百裡成風沉聲道,“但葉家出事,易家作為姻親,必受牽連。易家如今也已閉門謝客,文君那孩子……怕是也被困在府中,不能再輕易地出來了。”
東君呆呆地站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雲哥走了,文君被關在了家裡。
他們的四人小團體,就這麼……散了?
————————————————————————————————————————————————————————————————————
蘇皎皎在涼亭裡等了許久,卻始終不見百裡東君回來,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她起身想去書房看看,卻在半路上遇到了從書房出來的東君。
少年此刻眼睛紅腫,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就連走路都有些踉蹌。
“東君?”皎皎快步上前扶住他,聲音裡滿是擔憂,“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百裡東君抬起頭看她,眼神空洞茫然。許久,他才啞著嗓子開口:“皎皎,葉家……冇了。”
皎皎一愣:“冇了?什麼叫冇了?”
“滿門抄斬。”東君的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裡,“雲哥……也冇了。”
皎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看著東君,看著他眼中深切的悲痛,腦子裡一片空白。
葉雲……冇了?
那個會接過她遞去的薔薇、會對她溫和一笑的葉哥哥?
那個讓她覺得安心、像兄長一樣可靠的葉雲?
怎麼會……怎麼可能?
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蘇皎皎咬著嘴唇,拚命想忍住,可淚水還是大顆大顆滾落,砸在手背上,滾燙滾燙。
她想起池塘邊他沉靜的目光,想起藏書閣裡他溫聲講解古籍的樣子,想起他轉身離開時挺拔的背影……
那樣好的一個人,怎麼就……突然說冇就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