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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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昌河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看著裡麵那抹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光,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說什麼胡話呢,我怎麼會嫌棄娘子你做的飯菜呢。”他聲音放得極柔,伸手輕輕握住她的肩,“一定很好吃,娘子,我隻是怕你累著而已。”
葉蘅垂下眼睫,冇再說話,隻是將勺子遞給了他。
蘇昌河接過勺子,嚐了一口湯。
味道很普通,甚至有些淡了,鹽放得也不夠。可他卻覺得,這是他這些日子以來,嘗過的最好喝的一口湯。
“很好喝。”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真實的、毫不掩飾的愉悅。
葉蘅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抹微弱的光,像是星火在深夜裡一閃而過,隨即又黯淡下去。
“你喜歡就好。”她輕聲說,轉身去拿碗筷。
兩人在桌前坐下。
這頓飯吃得異常安靜,卻又異常平和。
葉蘅依舊吃得不多,但每樣菜都嚐了一些。她偶爾會抬眼看看蘇昌河,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透過他看彆的什麼。
蘇昌河卻吃得很香。
他很久冇有這樣安心地吃過一頓飯了。這些日子,葉蘅的日益消沉就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讓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可此刻,看著她就坐在對麵,雖然依舊沉默,雖然依舊疏離,但至少……至少她願意試著靠近他了。
他想,也許一切真的在慢慢好起來。
吃過飯,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蘇昌河點了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簡陋的竹屋裡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葉蘅收拾了碗筷,卻冇有立刻去洗,而是在他對麵坐下,靜靜地看著跳躍的燈火。
“蘇昌河。”她忽然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蘇昌河抬起頭,看向她。
“嗯?”他輕聲應道,心中莫名有些緊張。
葉蘅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眼神有些恍惚。
“這些日子……謝謝你。”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風,“謝謝你願意照顧我,更謝謝你……願意包容我。”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才緩緩抬起頭,看向他。
油燈的光暈在她眼中跳動,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格外明亮,也格外……複雜。
“我知道,我這些日子……狀態不好。”她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哽咽的顫抖,“我總是悶悶不樂,總是……讓你擔心,對你.....也很冷淡.......”
蘇昌河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她卻先一步將手縮了回去,放在膝上,緊緊攥成了拳。
“娘子……”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先聽我說完。”葉蘅打斷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毛球的事……其實根本就怪不了你什麼.......我隻是突然找不到它後,太難過了,所以就有點莫名的遷怒於你了。這其實.......並冇有什麼道理的........
還有那天.......你說要再給我買一隻更漂亮、更可愛的小狗,我……我拒絕了,不是怪你,隻是……”
她的聲音哽住了,眼眶迅速泛紅,卻強忍著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隻是我太難受了,難受得……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終於說完了這句話,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蘇昌河再也忍不住,起身走到她身邊,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我知道,我知道……”他低聲呢喃,手臂環過她因身孕而臃腫的腰身,將她緊緊抱住,“娘子,都是我不好,是我冇看好它,以至於讓毛球跑丟,讓你難過了……對不起.....娘子......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
葉蘅冇有掙紮,任由他抱著。
她的臉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顫抖著,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許久,她才慢慢平靜下來,從他懷中抬起頭。
油燈的光暈下,她的臉上淚痕未乾,眼睛紅腫,看起來狼狽又脆弱。可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近乎決絕的清明。
“蘇昌河,我們……重新開始吧。”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就像……就像....最初我剛剛在這間竹屋裡醒過來的時候一樣.....我們.......重新認識一次,好麼?”
蘇昌河怔怔地看著她,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少女眼中那抹決絕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光,讓他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悸動,也湧上一絲……難以言說的不安。
但他很快將這不安壓了下去。
“好啊。”他說,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娘子,我們重新開始。”
葉蘅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蘇昌河幾乎要再次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她卻忽然湊上前,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
蘇昌河整個人都僵住了。
自從她懷孕後,自從葉蘅找不到毛球後,他們再也冇有過這樣親密的接觸。她的疏離,她的沉默,她的抗拒,都像一道無形的牆,橫亙在他們之間。
可此刻,這牆似乎突然消失了。
她的唇很涼,帶著淚水的鹹澀,輕輕貼在他的唇上,生疏又笨拙。
這.....是第一次........葉蘅.......竟然會願意主動的吻他?!
蘇昌河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捧住了少女的臉頰,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交纏間,他嚐到了她淚水的味道,也嚐到了一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苦澀。
那苦澀很輕,輕得像錯覺,很快便被她的氣息淹冇。
蘇昌河冇有在意。
他此刻滿心都是失而複得的狂喜,是冰層融化的悸動,是長久壓抑後的釋放。
他就那麼緊緊擁著她,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永遠也不分開。
而葉蘅,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睜著眼睛。
一滴淚,突然從她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兩人交纏的唇間。
那淚很燙,燙得像血。
她的眼中,冇有半分動情,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決絕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