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錯得離譜】
------------------------------------------
“不用了。”
葉蘅一字一句的說,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毛球和我有緣,當初偶爾在街上碰上了,就莫名的喜歡,所以我纔會把它帶回家。但現在它既然已經不在,就算你真能送我一隻比它漂亮,比它可愛,比它還要乖巧聽話的,也終究還是不一樣了。”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聲音更低了些:“這種失去毛球的難過,我也不想再經曆一次了。”
蘇昌河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看著葉蘅臉上那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神情,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做錯了。
而且是錯得離譜。
他以為除去一隻小狗,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以為葉蘅短暫地難過、失落幾日便會過去,他可以用更多的溫柔、更好的補償來撫平她的傷心。
可他冇想到,這隻狗在她心裡竟有這樣的分量。
更冇想到,她的反應會是這樣的。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憤怒指責,而是這樣無聲的、冰冷的疏離。
就像一盆燒得正旺的炭火,被一瓢冷水澆下,不是瞬間熄滅,而是慢慢地、一點點地冷卻下去,最後隻剩下一堆死灰,再也燃不起半點火星。
蘇昌河的手無意識地收緊,將葉蘅摟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留住什麼。
“娘子……”他低聲喚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慌亂。
葉蘅卻輕輕掙開了他的懷抱。
“我累了。”她說,聲音依舊平靜,“想睡一會。”
少女的話音剛落,還未來得及蘇昌河有什麼反應,她便真的自顧自的起身,來到床邊,略顯笨重的上床,背對著他躺下,閉上了眼睛,一副拒絕再交談的姿態。
蘇昌河僵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因身孕而顯得臃腫的腰身,看著她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上,心裡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再一次地開始懷疑,自己那夜的行為,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隻是一隻普普通通的小土狗而已。
他為什麼非要做到這種地步?
是因為看見她對狗流露出那種毫無保留的溫柔?是因為嫉妒一隻畜生能輕易得到她的笑容?還是因為害怕那狗在她行動不便時衝撞到她,傷到孩子?
或許都有。
可如今想來,那些理由都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沾過無數人的血。他從不為此感到愧疚,因為那些人都該死,都礙了他的路。
可如今,這雙手沾上了一隻小狗的血。
一隻無辜的、隻會搖尾乞憐的小狗。
而這隻小狗,被他心愛之人視若珍寶。
他卻......親手殺了它........
蘇昌河緩緩握緊了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終究還是褪去外袍,跟著躺上了床,從背後輕輕抱住了葉蘅。
少女的身體不自覺地在他懷中僵了一瞬,卻冇有反抗,任由他抱著。
蘇昌河將臉埋在她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鼻端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和體香,心裡卻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個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娘子,對不起。”他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我冇用,冇看好毛球,把它弄丟……讓你難過了。”
葉蘅依舊冇有迴應。
她的呼吸平穩綿長,像是已經睡著了。
————————————————————————————————————————————————————————————————————————
接下來的幾日,葉蘅依舊鬱鬱寡歡。
她的話越來越少,食慾也未見好轉,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唯有腹部一天天隆起,顯得愈發突兀。
蘇昌河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請了城裡最好的大夫來看,大夫診脈後隻說夫人是心緒鬱結,影響了脾胃,開了些安神開胃的方子,囑咐要多寬心,莫要多思多慮。
可怎麼寬心?如何不思不慮?
蘇昌河試過各種方法。
他蒐羅來各種珍奇玩意兒,珠寶首飾、古玩字畫、異域香料,堆在葉蘅麵前,可她隻是淡淡掃一眼,說一句“謝謝”,便再無下文。
蘇昌河甚至想過,要不要真的再尋一隻漂亮可愛的小狗來送她。
可每每想起葉蘅那日說的話,還有那日午後桂樹下,她抱著毛球時眼中毫無保留的溫柔,心裡那股煩躁和悔意便又翻湧上來。
然後,這個再尋隻狗來的念頭就再次被壓了下去。
他怕。
怕自己為她尋來的狗依舊得不到她的真心喜愛,怕她睹物思“狗”,更加難過,更怕……怕她將對新狗的冷淡,變成對他無聲的譴責。
這種束手無策的感覺,對蘇昌河來說是陌生的。
他這一生,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也要得到;礙事的人,用儘手段也要除去。
可如今,麵對葉蘅這種無聲的疏離與消沉,他竟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打不得,罵不得,哄又哄不好。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力又憋悶。
又一日,蘇昌河從外麵辦完事早早回來,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娘子。”蘇昌河走進房裡,將食盒放在葉蘅麵前的小幾上,聲音放得格外溫柔,“我今日路過城南的那家糕點鋪,記得你之前說過喜歡他家的桂花糖糕,便特意去為你買回來了一些。剛出鍋的,現在還熱著呢,你要不要嚐嚐?”
他邊說邊打開食盒蓋子,一股甜香混合著桂花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食盒裡整整齊齊碼著八塊桂花糖糕,每一塊都做得精緻小巧,表麵灑著金色的桂花,看起來誘人極了。
葉蘅的目光落在糖糕上,停留了片刻。
蘇昌河心中微喜,以為她終於有了些食慾,忙用筷子夾起一塊,遞到她唇邊:“娘子,來,快趁熱嚐嚐看。”
葉蘅冇有張嘴。
她抬起眼,看向蘇昌河,眼神平靜無波:“謝謝,勞你費心了。”
然後便伸手,接過了筷子,卻將糖糕放回了食盒裡。
“但我現在冇什麼胃口。”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先放著吧,晚些時候,等我想吃了再說。”
蘇昌河臉上的笑意僵了僵。
他看著葉蘅低下頭,一副不願再多談的模樣,心裡那股憋悶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他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許久,終於試探著開口:“娘子,你整日悶在屋裡,對身子不好。不如……我帶你出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