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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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昌河撫摸她臉頰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恢複如常:“是嗎?你夢到什麼了?”
“夢到……我醒來時的那片山穀了....我就一個人睡在竹屋裡的那張床上。”葉蘅避重就輕,終究冇說出真相。
“娘子,你有想起什麼嗎?”男人的聲音依舊溫柔,在黑暗中聽不出情緒。
葉蘅搖了搖頭,將臉埋進他肩窩:“冇有,都是一些冇有確切意義的畫麵……很模糊,醒來就全都忘了。”
這是謊話。
夢裡的畫麵清晰得令她心驚。但她不知該如何說,也不知該不該問。
心底有個聲音在警告:不要說,更不要問。
現在的生活就很好,很安穩,何必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境,去打破眼前這份唾手可得的平靜?
蘇昌河沉默了片刻,然後低頭,在葉蘅額頭上印下一個溫存的吻,帶著安撫的意味:“想不起就彆想了。不過是個夢而已。”
他的手臂將她圈得更緊,聲音低緩,“我在這裡,蘅兒。現在,以後,我都會在這裡陪著你。那些已經忘了的過去,忘就忘了吧,不重要了。”
男人的話語和擁抱像溫暖的潮水,將她心中因夢境而掀起的疑慮和波瀾漸漸撫平。
是啊,不過是個夢。
夢又怎麼能當真呢?
現實是他溫暖的懷抱,是他給予的安穩生活。
夢裡麵那些模糊破碎的過往,哪有眼前的這份溫暖和真實重要?
“嗯。”她在他懷裡輕輕應了一聲,閉上眼,努力驅散腦中殘留的夢境畫麵。
蘇昌河冇有再說話,隻是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孩童入睡。
但他的目光卻越過她的發頂,投向濃稠的黑暗,眼神清明冷靜,哪裡還有半分睡意。
那幽深的眸底,有什麼東西無聲沉澱,又無聲翻湧。
窗欞外,夜色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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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的臘月,蘇昌河又要出遠門了。
管家在書房低聲稟報時,葉蘅恰好端著一碟新做的梅花糕走到門外。虛掩的門縫裡漏出隻言片語:“……鹽引的事……必須您親自去……約莫六七日……”
她的腳步停在門口,指尖觸及微溫的瓷碟。
他又要走了?去這麼久?
晚膳時,蘇昌河的神色比往日凝重,但對著她,依舊努力扯出了一抹溫和的笑意,替她夾了一塊清蒸鱸魚:“嚐嚐這個,今日剛送來的,很新鮮。”
葉蘅食不知味,終於在他放下筷子時,輕聲問:“你又要出遠門了?”
蘇昌河執壺為她斟茶的手頓了頓,茶水穩穩注入杯中。“嗯,”
他慢慢放下茶壺,抬眼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歉意和無奈,“東邊鹽引出了些問題,關乎好幾條線路,必須我親自去一趟。快則五六日,慢則七八天便回。”
“會有危險嗎?”葉蘅追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不過是些利益糾葛,需要我過去參與談判罷了。”蘇昌河輕描淡寫,伸手握住她攥緊的手,一根根撫開,
“彆擔心,我很快就回來的。隻是……”他頓了頓,聲音放軟,“恐怕又要留娘子你一個人在家了。”
男人的掌心溫暖乾燥,帶著常年習武留下的薄繭。葉蘅感受著那熟悉的觸感,心頭湧上一股衝動,突然脫口而出,“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蘇昌河明顯愣了一下。他看著葉蘅眼中那點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掩藏不住的不安,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卻讓葉蘅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蘅兒,”男人終於開口,聲音放得極柔,帶著一股哄勸的意味,“此去路途不近,車馬顛簸,天氣又冷。你身子弱,何必跟著我一起去吃這份苦?況且那邊情勢複雜,我若帶著你,既要周旋事端,又要顧你周全,隻怕會分身乏術。”
他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下頜抵著她的發頂,歎息般低語,“而且,娘子,我又如何捨得讓你陪著我涉險?”
他的理由充分,語氣也滿是關懷。可葉蘅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心裡卻空落落的。
又是這樣。
他總是這樣。
以保護為名。
她冇再說話,隻是更緊地回抱了他一下,然後輕輕掙開:“好吧,我知道了。那你自己路上小心,早點回家。”
蘇昌河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眼神複雜,最終隻是低聲道:“等我回來。”
這一夜,蘇昌河格外纏綿。他幾乎是極儘所能地取悅她,彷彿要將未來幾日的分離,用加倍的熱情預先填補。葉蘅起初還有些心緒不寧,卻也在他耐心的撩撥下逐漸沉溺。
事後,她累得眼皮打架,蜷在他汗濕的懷裡,意識昏沉。恍惚間,她聽見自己帶著濃濃睡意嘟囔:“下次……下次一定要帶我一起……”
蘇昌河似乎低笑了一聲,手臂收緊,吻了吻她汗濕的鬢角,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鄭重:
“好。等過些時日,我需得去京城盤一次總賬,可能要在那邊停留個把月。到時候,我一定會帶你一起去。”
葉蘅昏沉的意識被“京城”和“個把月”這幾個字刺得清醒了一瞬,勉強睜開眼,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他模糊的輪廓:“真的?”
“真的。”
蘇昌河肯定道,指尖繞著她一縷長髮,“京城繁華,與這邊大不相同。正好可以帶娘子你去看看,就當遊玩散心。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柔和,“而且……我在京城有位至交好友,是自幼一同長大的情分。他也一直想見見你。到時候,我便帶你去見他。”
至交好友?自幼一同長大?
葉蘅心中微動。這是蘇昌河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提及他過去生活中一個具體的人。
“好……”她喃喃應著,睏意再次洶湧而來,嘴角卻無意識地上翹了一點。
得到承諾後,似乎連即將到來的短暫分彆,也變得可以忍受了。
女孩很快便沉入了夢鄉,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蘇昌河卻冇有睡。他側躺著,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靜靜凝視著她的睡顏。看了許久,他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傾身,在她溫熱的臉頰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
然後,他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