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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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水,流逝的靜謐無聲。
葉蘅逐漸適應了蘇府的節奏,或者說,是適應了蘇昌河為她設定的生活軌跡。
每日看書、散步、等他歸來,構成了她全部世界的經緯。起初那些關於寂靜、隔絕、下人異常的不安和疑慮,在日複一日的重複中,被慢慢磨去了尖銳的棱角,沉入心底某個不被輕易觸動的角落。
她學會了在蘇昌河晚歸的夜裡,為男人留一盞燈。
她不再枯坐等待,往往看著書便睡去,但總要留著那盞燈,彷彿那是為他而亮的歸航信號,也是她在這偌大宅邸裡,為自己點起的一點微弱的暖意。
與此同時,葉蘅也已經學會了在他清晨出門前,為他整理一下衣襟,撫平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動作雖然有些生疏,卻十分自然。蘇昌河總是會微微低頭,含笑看著她,任由她擺弄,然後在離開前,握住她的手輕輕一吻,或是在她唇上偷個香。
“娘子如今真是越發有當家主母的模樣了。”他時常這樣打趣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愉悅和滿足。
葉蘅便會微微臉紅,心裡卻漾開一絲陌生的、溫軟的甜意。
就像是一顆被精心培育的種子,在適宜的溫度和環境中,開始抽芽,長出依賴的藤蔓,悄然纏繞上給予它養分的支架。
兩人之間身體的記憶早已根深蒂固。
夜晚的親密成了生活中最毋庸置疑、也最令人安心的部分。葉蘅的身體如今已經徹底熟悉了男人的觸碰、氣息和節奏,甚至在他靠近時,會不由自主地放鬆,準備好迎接即將到來的歡愉或僅僅是溫暖的擁抱。
那種被需要、被渴望、被徹底占有的感覺,竟然奇異地填補了記憶空白帶來的巨大空洞和不安。
蘇昌河似乎對她的馴服和依賴也極為滿意。他在家的時間似乎比之前更多了一些,雖然依舊忙碌,但總會儘量趕回來與她共進晚膳。男人的溫柔體貼也是有增無減,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那種深沉的佔有慾外,似乎也多了一絲真實的、近乎饜足的平和。
葉蘅幾乎要相信,這就是她人生的全部了。
一個疼愛她的丈夫,一座安穩的宅院,一份可以沉浸其中的興趣。冇有驚濤駭浪,冇有未知恐懼,甚至連記憶的缺失,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重要。
畢竟,如果未來都是這樣平靜溫柔的日子,忘記了從前,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開始對著銅鏡練習微笑,練習如何將一個妻子該有的溫婉神色做得更自然。鏡中的女子容顏姣好,氣色紅潤,眉眼間帶著被嬌養嗬護出的淡淡慵懶和風情。
陌生,卻又熟悉。這或許就是“葉蘅”,蘇昌河的妻子,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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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總有些意外,會在最不設防的時刻,悄然浮現。
那是一個尋常的深夜。蘇昌河呼吸平穩地睡在她身側,手臂習慣性地環著她的腰。葉蘅白日裡看書累了,睡得很沉。
冇有任何前兆地,她跌入了一個清晰的讓人發疑的夢境。
夢裡冇有蘇昌河,冇有蘇府,甚至冇有其他任何人。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心安的寂靜和她自己。
陽光很好,金燦燦地鋪滿山穀。她站在一片開滿不知名野花的緩坡上,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青草。遠處有潺潺的水聲,清亮悅耳。風吹過,帶來濃鬱而複雜的草木清香,那是幾十種、上百種藥材混合在一起,被陽光曬透後散發出的獨特氣息,苦澀裡透著生機。
她順著熟悉得閉眼都能走的小徑往下,穿過一片竹林,眼前出現了那棟自己醒來後曾短暫居住過一段時間的青竹小屋。屋前有一大片規整的藥圃,各種藥材長得鬱鬱蔥蔥。竹屋的門開著,裡麵陳設簡單,一張竹榻,一張書桌,幾個擺滿瓶罐和藥材的架子。
陽光透過竹窗的縫隙,在青磚地上投下道道光斑,光斑裡有細小的塵埃緩緩飛舞。
她走進屋裡,手指拂過光滑冰涼的竹製桌麵,觸感真實。桌上攤開著一本醫書,旁邊放著研了一半的墨和一支毛筆。空氣裡瀰漫著乾燥的藥草香,還有一點點她陌生又熟悉的好聞味道。
一切都那麼寧靜,那麼熟悉,那麼……完整。
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夢裡從頭到尾,都隻有她一個人的身影。無論是采藥、搗藥、看書、曬草藥,還是抱膝坐在溪邊靜靜發呆……所有的畫麵裡,都隻有她自己一個人的身影。
冇有第二個人。
冇有蘇昌河。
夢裡的她,並冇有覺得孤單。那是一種充實的、自給自足的平靜,彷彿天地之間,有此一處安身立命之所,便已足夠。
然後,夢境突然碎成了一片片殘影。
葉蘅猛地睜開眼,心跳如鼓,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眼前是熟悉的繡花帳頂,鼻端是蘇昌河身上淡淡的熏香和兩人情事後殘留的曖昧氣息。身側,他的手臂沉甸甸地壓著她的腰,體溫透過薄薄的寢衣傳來。
她怔怔地躺在那裡,許久冇有動彈。夢裡的陽光、草木香、竹屋的觸感,清晰得不像夢,倒像一段被突然喚醒的、塵封的記憶。
可是……為什麼夢裡一直都隻有她自己?
蘇昌河在哪?
他不是說,他們早就相識相愛,甚至一同在山穀隱居過一段時日嗎?為何在那個彷彿是她“家”的地方,卻冇有絲毫屬於他的痕跡?彷彿他整個人都從未存在過一樣?
“娘子,你怎麼了?”低沉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剛醒的慵懶。
葉蘅嚇了一跳,側過頭,對上蘇昌河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靜靜地看著她。
“冇、冇什麼。”她慌忙道,聲音有些乾澀,“剛做了個夢。”
“是噩夢麼?”他手臂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眉頭皺得這麼緊。”
他的掌心溫暖,動作輕柔。葉蘅感受著他真實的體溫和存在,夢中那種孤寂卻完整的寧靜感迅速褪去,被眼前熟悉的親密和依賴取代。強烈的對比讓她心緒混亂。
“不是噩夢……”她低聲說,猶豫了一下,“就是……一個.....有點亂七八糟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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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元旦快樂啦!
終於放假啦!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