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尋常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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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庭院裡那池靜水,不起波瀾地向前流淌。
蘇昌河的“忙碌”有了固定的規律。他總是天不亮就起身,葉蘅往往在睡夢中感覺到身側一空,睜眼時隻看到帳外模糊的晨光和床邊疊放整齊的衣物。他出門時極少吵醒她,隻偶爾會在她額上留下一個輕吻。
早則傍晚,晚則深夜,他纔會歸來。有時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有時衣襬沾著不知名的塵土。
葉蘅有時會忍不住開口問他到底去了哪裡,男人的答覆永遠是熟悉的那幾句話:
“去看了城東的鋪子,掌櫃報賬有些不清。”
“南邊來了批貨,得親自去驗。”
“幾個老主顧要應酬,推脫不得。”
葉蘅提過幾次想跟他一起去:“我整日在家也無事,不如……”
話未說完,便被他溫柔而堅決地打斷:“外頭亂,你身子弱,又不會武功,我怎能放心?好好在家待著,需要什麼就讓下人去置辦。”見少女神色有些鬱鬱,他便放軟語氣,蹭著她的頸窩撒嬌,“娘子心疼若是為夫奔波辛苦,不如晚上好好犒勞我?”
於是話頭總被帶偏,最後不了了之。
與此同時,她在府中的日常也漸漸固定。早晨醒來,侍女會伺候她洗漱梳妝,然後送來早飯。飯後她會在花園裡散散步,看看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木。蘇昌河為她蒐羅了不少話本和首飾,但話本翻了幾頁便覺無趣,首飾雖然華美,卻彷彿不是她的東西。
葉蘅對那些提不起什麼興趣,所以便試圖插手家務,問管家府中開支用度,管家躬身答:“老爺吩咐,府中瑣事不勞夫人費心,自有下人打理。”她想去廚房看看,廚娘惶恐地攔在門口:“夫人金貴,豈能進這等油煙之地?”
最離譜的是,她甚至連針線筐放在哪兒都不知道。
她就像一個被男人精心供奉起來的擺設,安置在最華美的房間裡,穿著最柔軟的衣裳,吃著最精緻的飯菜,卻也就僅此而已。
隻有夜晚是不同的。
無論蘇昌河多晚回來,總會直接回到房間來抱著她。有時他累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要抱著她,絮絮地說些白日裡的瑣事。他會抱怨賬目繁瑣,抱怨客人難纏,抱怨路途顛簸,語氣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非要她柔聲安慰幾句才肯罷休。
而更多的夜晚,是在身體間的纏綿中度過的。
她的身體如今早已熟悉他的觸碰,甚至在他靠近時,會不自覺地微微顫栗。他熟稔地撩撥她每一處敏感,在她意亂情迷時,總愛在她耳邊低語:
“這裡……你以前最愛我碰。”
“聲音再大些,你從前可不會忍著。”
“蘅兒,你的身體記得我,對不對?”
“娘子,舒服麼?”
那些話語混著灼熱的氣息鑽進耳膜,模糊了真實與虛構的界限。葉蘅在滅頂的快感中無力思考,隻能攀附著他,任由他將那些“從前”的細節,一次次烙進她身體的記憶裡。
事後,她常常累得睜不開眼,卻能感覺到他長久地凝視,手指一遍遍梳理她的長髮,充滿了令人心驚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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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裡映出一張日漸豐潤的臉。
葉蘅怔怔地看著鏡中人。眉眼還是那副眉眼,可眼角眉梢,卻多了些陌生的風情。那是被仔細嗬護、被夜夜滋潤後,不自覺流露出的慵懶和媚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肌膚細膩,氣色紅潤,比剛出穀時好了不知多少。蘇昌河待她確實極好,衣食住行無不精細,連她多看一眼的東西,隔日便會出現在房裡。
除了自由,他幾乎給了她一切。
可為什麼……自己的心卻總是空落落的?
她努力地想回憶。閉上眼,集中精神,可腦海裡依舊是一片漫無邊際的白霧。偶爾,會有零碎的影像閃過——曬在竹匾上的藥材,搗藥杵沉悶的撞擊聲,窗台上那盆長勢喜人的薄荷……
可每當她想看清更多,影像便迅速消散,隻留下心頭一陣莫名的悸動。
以後總有一天會全部想起來的。
她隻能這樣告訴自己。
目光再次落回鏡中。鏡中的女子雲鬢微鬆,衣領下隱約可見一點曖昧的紅痕,是昨夜留下的。她臉一熱,匆匆攏了攏衣襟。
“夫人,老爺遣人送東西來了。”侍女春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葉蘅整理好情緒,應道:“進來吧。”
春杏捧著一個紫檀木匣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抬著一口沉甸甸的箱子。木匣裡是一套赤金嵌紅寶的頭麵,在光線下流光溢彩。箱子裡則是滿滿的綾羅綢緞,顏色都是清雅的藕荷、月白、淡青。
“老爺說,這些料子給您做幾身新衣裳。頭麵是今早珍寶齋剛送來的,讓您戴著玩。”春杏稟報道。
葉蘅看著那璀璨奪目的珠寶和堆積如山的衣料,心裡卻冇有太多歡喜。她讓春杏收起,目光落在窗外。
庭院裡,幾株忍冬還頑強地綠著。她忽然想起什麼,問:“那角落裡的,是紫蘇嗎?”
春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茫然搖頭:“奴婢不識得這些花草。”
葉蘅卻站起身,走到窗邊仔細辨認。那植株的葉形,那特有的氣味……確實是紫蘇。不止紫蘇,假山旁那叢不起眼的草本,像是薄荷。迴廊下那攀援的,應是何首烏。
這些都不是單純的觀賞植物,而是藥材。
“這些……是誰種的?”她問。
“府裡的花草都是有花匠來負責打理的,奴婢不知。”春杏答得滴水不漏。
葉蘅沉默了。蘇昌河說這院子是按她“從前”的喜好佈置的。難道她“從前”真的喜歡在院子裡種這些藥用植物?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微微一鬆。至少,這和她腦中那些零碎的、關於藥材的影像,是吻合的。
也許……真是自己忘得太徹底。
一個對自己如此珍視、近乎百依百順的男人,何必處心積慮編織一個巨大的謊言來騙她?她有什麼值得他圖謀的?
美貌嗎?她雖不醜,卻也算不上傾國傾城。而且,光論容貌的話,男人自己長的就足夠好看。
醫術嗎?她連自己是否真的精通都忘了。
或許,真如他所說,他們隻是一對非常尋常的恩愛夫妻,她不幸失憶,他不離不棄。那些細微的不安和違和,不過是她記憶缺失導致的疑神疑鬼。
鏡中的女子依舊看著她,眼神裡有茫然,有依賴,還有一絲逐漸認命的柔軟。
葉蘅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離開窗邊。
“把這些都收好吧。”她對春杏說,“老爺晚上回來,記得燉一盅冰糖雪梨,他這幾日嗓子有些不適。”
“是,夫人。”
窗外,天色湛藍,陽光正好。
一切看起來平靜而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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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果然又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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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祝大家週末愉快吧,然後看了評論區,大家對百裡東君的熱情超出我想象啊?
那其實我寫過一篇百裡東君和玥卿的文來著,是個短故事已經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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