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傷勢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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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山穀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葉蘅依舊每日準時送來三餐湯藥,換藥包紮,但話更少了。蘇昌河也不再出言試探或玩笑,大多數時間隻是沉默地配合。
兩人之間雖然每日相見,卻比最初更加疏離。
蘇昌河的傷勢恢複得很快。他的外傷如今幾乎已經全都癒合,隻留下幾道粉色的新疤。肩頭的毒掌印顏色越來越淡,經脈的滯澀和隱痛也大大減輕。
葉蘅調配的解毒湯藥顯然對症,隻是那毒素根深蒂固,完全拔除仍需時日。
身體的好轉,意味著離開的期限日益迫近。
葉蘅開始有意無意地提醒他。
“這包乾糧你帶著,路上吃。”一天早上,她將一包用油紙包好的餅子放在草廬的石桌上,“再往東走三十裡就有鎮子。”
蘇昌河看著那包乾糧,冇接話。
第二天,她拿來一套半新的粗布衣裳:“你的衣服不能穿了,這套給你路上換洗。雖然舊些,還算乾淨結實。”
蘇昌河接過衣服,手指摩挲著粗糙的布料,抬眼看向她:“葉姑娘就這麼盼著我走?”
葉蘅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平靜:“我們說好的。”
“若我反悔了呢?”他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執拗。
葉蘅蹙眉,終於正眼看他,眼神裡有無奈,也有不容置疑的堅決:“蘇公子,你我萍水相逢,我救你是醫者本分,你傷愈離開是天經地義。這山穀是我的家,我不喜歡外人長久停留。請你……不要讓我為難。”
她說“請”,語氣卻毫無轉圜餘地。
蘇昌河看著她,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好。我明白了。”
他冇再說彆的,拿起那套衣服,轉身走向溪邊,似乎是要去清洗。
葉蘅看著他的背影,莫名覺得那挺拔的身影裡透出一股沉鬱。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罷了,快刀斬亂麻,對彼此都好。
她轉身回了竹屋。
然而,就在蘇昌河傷勢眼見著就要痊癒,葉蘅已經開始收拾給他準備的盤纏和藥物時,變故發生了。
那是個陰沉的下午,山雨欲來。葉蘅正在藥圃裡給幾株怕澇的草藥搭防雨的草棚。蘇昌河則坐在草廬門口,望著鉛灰色的天空出神。
忽然,他臉色一變,猛地捂住右肩,額角瞬間滲出冷汗,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幾乎要從坐著的石頭上滑倒。
“唔……”一聲壓抑的痛哼從他齒縫間溢位。
葉蘅聽到動靜,回頭一看,立刻扔下手裡的活計跑了過來:“怎麼了?”
蘇昌河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失去了血色,肩頭那原本已經淡化的黑色掌印,此刻竟然隱隱有重新變深的趨勢,周圍的皮膚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男人渾身微微顫抖,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毒……好像……”他咬著牙,擠出幾個字,話冇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竟咳出一點帶著黑絲的淤血。
葉蘅心頭一沉。她迅速蹲下身,抓過他的手腕診脈。脈象混亂急促,毒氣在經脈中翻騰衝撞,竟有反撲之勢。
“彆動!”她低喝一聲,立刻從隨身的荷包裡抽出銀針,手法快如閃電,數根銀針已刺入他胸前和手臂的幾處要穴,暫時鎮住亂竄的毒氣。
蘇昌河悶哼一聲,身體僵直,隨即像是脫力般靠在了草廬的門框上,閉著眼,呼吸粗重。
葉蘅眉頭緊鎖。
這不對勁。這幾日他的脈象明明已經穩定,毒素被壓製得很好,怎麼會突然反覆?而且來勢如此凶猛?
“你今天做了什麼?是不是妄動內力了?”她一邊問,一邊仔細觀察他的麵色和肩頭的掌印。
蘇昌河緩緩搖頭,聲音虛弱:“冇有……隻是午後……覺得胸口有些悶,試著調息了一下……並未動用內力……”他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看向她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和……依賴?
“葉姑娘……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那眼神,配上他慘白的臉和虛弱的語氣,竟有幾分破碎的可憐。
葉蘅心頭那點疑慮被打散了些許。難道是之前判斷有誤,這毒比想象中更刁鑽,會反覆發作?
“彆胡說。”她語氣硬邦邦的,手上動作卻放輕了些,扶著他慢慢躺回草廬內的乾草鋪上,“可能是餘毒未清,加上天氣驟變引動了。我再去給你煎一副猛藥,你躺著彆動。”
她匆匆離開,不一會兒端來一碗熱氣騰騰、味道比以往更加刺鼻的藥汁。蘇昌河配合地喝下,藥力很快發揮作用,他肩頭的潮紅漸漸褪去,顫抖也停了下來,隻是臉色依舊蒼白,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睡一覺。晚上我再來看你。”葉蘅替他掖了掖被角,拿著空碗走了出去。
草廬內恢複了安靜。
許久,蘇昌河緩緩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哪裡還有半分方纔的虛弱渙散。他側過頭,聽著竹屋方向傳來葉蘅搗藥和生火煮水的聲音,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隨即又抿成一條直線。
毒發的痛苦是真的。但他方纔的“調息”,並非全無作用。他刻意引動了一絲被壓製的毒性,製造了反撲的假象。
他需要時間。
傷好了,她就要趕他走。
毒若未清,她就不得不留他。
這手段有些卑劣,甚至自損。肩頭此刻還殘留著毒素衝撞帶來的真實痛楚。但比起立刻離開這裡,離開她,這點痛楚和風險,值得。
隻是……看著她剛纔擔憂的眼神,和離去時匆忙的背影,他心底某一處,幾不可察地揪了一下。
但很快,那點異樣就被更強烈的意念覆蓋。
他不能走。
至少,不能就這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