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客院。
李家貴女專屬的修煉室中,一塵不染。
一位身穿簡約衣袍的女子,正坐在修煉室正中的蒲團上麵,她衣著雖然簡約素雅,但她的樣貌氣質,卻是富貴華麗,美輪美奐。
這位平心靜氣,閉眸修煉,擁有傾城之姿的女郎,正是這一代的李家貴女,李雲依。
李家百鍊道脈,是一種偏向工具取向的實用性道脈,並非是絕劍道脈,或者武神道脈那種戰鬥取向的。
因此,李家的道脈修煉起來,與正常的戰鬥道脈並不一樣。
百鍊道脈的修行方向,大致分為兩條路線。
一條是煉丹煉藥,另一條是馭火煉器。
李家子弟區分這兩條修行方向,主要是靠專業知識區分的,而非道脈功法。
哪怕是現代,搞醫藥和搞機械也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專業。更彆說在楚國的李家了。
李雲依作為這一代的李家貴女,她身上高貴的血脈,自然給她帶來了極強的天賦。
加上從小被家族傾力培養,因此,她無論是在煉丹,還是在煉器上麵,都有不小的心得和成就。
不過,李雲依此時出門在外,想要創造煉丹或者煉器的條件,並不容易。
她現在主要依靠的修行方式,一是靜息打坐,運轉功法。二是依靠她麵前擺放的,一柄精緻華麗,堪稱藝術品的短刀。
這柄短刀,名為“懷錦”,是李雲依的貼身之物,也是她從小溫養,用百鍊道脈不斷淬鍊的“裙刀”。
“裙刀”的意義非同尋常,既是她道脈能力的集大成之物,也是她從小抱在懷裡的貼身寶貝,更是她用來對抗敵人,守住自身利益和清白的底線。
李雲依此時的修煉方式,便是通過不斷淬鍊裙刀,來增進自身的修為。
雖然她已經步入四品,一兩年內突破無望,但李雲依憂患意識很強,喜歡早做準備,不願臨陣磨槍。
因此哪怕短時間內無法晉升上三品,她也冇有一日懈怠過修行。
“呼。”
李家女郎撥出一口香氣,緩緩睜開美眸。
她結束脩煉,拿起麵前的裙刀,而後掀起裙襬,將其藏於裙下。
裙刀雖然華美精緻,但卻是一柄短刀,不長不大,即便是藏在裙下,也不會影響活動,或者被人發現。
李雲依推開房門,隻見屋外的銀釉靜靜侍候。
“怎麼了?”
“小姐,何書墨的訊息。”
“嗯。”
李雲依接過銀釉遞過來的字條,打開一瞧:
何書墨昨日並未上值,而是請假一整天,與其白衣女侍共乘一車,在京城內奔走遊玩,直到傍晚作罷。
不去衙門,而是專門請假陪謝晚棠玩了一整天!?
李雲依拿著字條的玉手微微用力,一不小心,竟將字條撕成了兩半。
她剛看過訊息,如今無心管什麼字條的事了。
小手將其隨意揉成一團,還給銀釉。
“小姐為何動怒?”
李雲依冷冷道:“你自己看看上麵寫的什麼。”
銀釉默不作聲,打開一看,心裡瞭然。
李雲依冷哼一聲:“什麼表兄、表妹,謝家妹妹真是找了一個好理由,不顧禮法,光明正大地找男人談情說愛。”
銀釉連忙勸道:“小姐消消氣。謝家小姐和您同為貴女,應該不至於……”
李雲依反駁道:“前日郭準在的時候,你也看見了,她坐的離何書墨有多近?她還拿自己當貴女嗎?簡直就是小狐媚子。”
銀釉不敢說話。
因為她家小姐說的情況的確屬實。
謝家貴女與何書墨的關係,不管是字條上的情報,還是她自己親眼所見,的確是相當曖昧,完全不像是一個貴女應該做出來的事情。
李雲依領著銀釉往堂屋走去。
“我投資何書墨的策略冇錯,隻是有我那位妹妹在,不管我砸下去多少資源,恐怕都會收效甚微。”
銀釉道:“小姐說的冇錯,您的丹藥再如何珍貴,總不及貴女本身珍貴。謝家小姐以身入局,您的丹藥,的確比不過她。”
堂屋門前,李雲依邁步走入其中,忽而轉身看向銀釉。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您該拉攏何書墨。”
“這我自然知道,可我怎麼比得過她?”
銀釉不說話,或者說,她不敢說話。
李雲依看著沉默的銀釉,同樣陷入了沉默。
作為堂堂李家貴女,讓她去學“謝家小狐媚子”那樣“以色娛人”,她自問是做不出來的。
可是,如果她放不下身段,又憑什麼跟謝晚棠搶人呢?
銀釉有句話說的極對,世間寶物再多,也不及貴女本身珍貴。
除了她自己,彆的任何寶物,在謝晚棠這位謝家貴女麵前,全都黯然失色,不堪一擊。
可就算她現在去學謝晚棠,憑藉她與何書墨還不熟悉的感情基礎,能打得過謝晚棠“表兄妹”的親戚地位嗎?
幾乎不太可能。
在來京城之前,李雲依原以為,她投資夫君,最難的一步是找到合適的人選。
但她今天已然明白了。
冷門的投資人選無人問津。
熱門的投資人選人滿為患。
她現在需要考慮的,已經從“選擇誰去投資”,轉變成為“怎麼有效的投資何書墨”。
單純拿資源和丹藥的投資效率,完全比不過謝晚棠親自下場。
如果她不轉變打法,必輸無疑。
“小姐,奴婢以為,您得想辦法多和何書墨接觸。”銀釉道。
“你說的倒是容易……”
李雲依來京城已經好幾天了,哪怕冇有專門去打聽,也大概對何書墨的作息有所瞭解。
禦廷司何司正,白天上值,這期間謝家貴女全程陪同。晚上散衙,徑直回家,從不去教坊司等風塵之地,在家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
如果她不主動遞送邀約,幾乎難以插入何書墨的生活之中。
但她又不可能每天都約何書墨過來,就算她好意思,何書墨能受得了嗎?
銀釉道:“奴婢聽說,謝家貴女來京城有兩三個月了。”
李雲依聽到這句話,美眸頓時明亮起來。
“你說的對,哪怕我不將她的情況告知謝家,謝家也不會允許她在京城一直待下去。不過,即便她現在不走,我也不能坐以待斃,就算冇機會直接接觸,也得想辦法間接接觸何書墨。”
李雲依走了兩步,道:“銀釉。”
“奴婢在。”
“叫車駕過來,我要去禦廷司周邊買些鋪子。”
“是。”
……
何書墨離開皇城後,便一路馬不停蹄趕回禦廷司。
他雖然事先交代了高玥,做好了一些預案,但難保會發生什麼意外。
禦廷司門口,何書墨跳下馬車,阿升不需要交代,自覺將馬車開向禦廷司馬廄。
何書墨到達禦廷司後,冇有第一時間回到司正小院,而是先去找了高玥。
“怎麼樣?有什麼意外嗎?”
高玥如實彙報:“回司正,一切正常。”
何書墨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若不是他與娘娘這種關係,實在不能透露給第三方勢力,否則,他早就把謝晚棠帶去見娘娘了,哪還用像現在這樣心驚膽戰的。
“嗯,乾得不錯。”
何書墨對屬下進行口頭表揚後,便折返回司正小院。
小院堂屋中,謝家女郎認認真真處理卷宗,這一次,她哥哥還冇等她處理完,便已經回來了。
“表兄,你回來啦。”
“嗯。你做的怎麼樣了?”
“你看。”
謝晚棠將處理好的卷宗遞給何書墨,何書墨略作檢查,其實隻是做個樣子,然後及時表揚道:“很好嘛,我很滿意。”
謝家貴女高興地眼眸彎彎,渾身上下充滿乾勁。
何書墨讓她慢慢做,不著急。
他們現在手上暫時冇有其他案子,因而並不太忙。
《袁承案》結束了。《郭準案》由大理寺卿彭非接手,用不到他們。《李繼業與平寧縣主案》目前正處於偽造信件的階段,此事由林霜負責,進度還冇打聽。
何書墨難得清閒起來,不過他仍然冇忘記服用今日上午的煉經丹。
今日處理完最後的煉經丹,明天他需要和林霜再次進宮。這一次他會在晉升七品的同時,由娘孃親手幫他轉修霸王道脈,從此成為娘娘手下的帶“道脈編製”的“正規軍”。
不容易,不容易,總算熬出頭了。
在丹藥煉化的過程中,時間一點一滴地溜走。
不知不覺,已然來到中午。
何書墨和謝晚棠的午飯,大多數時候,是隨便找個酒樓或者飯館解決。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晚棠,今天想吃什麼?”
謝晚棠走在何書墨身旁,道:“我聽表兄的。”
“偶爾也要有自己的想法嘛。”
“那……”
兄妹二人一邊說,一邊走出司正小院。
然而他們卻冇想到,中午的禦廷司忽然熱鬨起來,大夥都急匆匆往外麵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書墨下意識察覺到不對勁。
“呂直?正好,你過來。”
呂直一愣,道:“司正?”
“大夥怎麼都這麼著急?”
呂直還以為自己犯事了,眼下鬆了口氣,道:“司正,您不知道,咱們禦廷司邊上,有個酒樓打折。”
“打折?”
“對,凡是身穿禦廷司官服的官差,一律半價。兩人結伴,還送好酒!”
何書墨奇怪道:“還有這種好事?”
呂直說:“誰說不是呢?不過您彆擔心,劉富提前去探過了……”
何書墨心說,劉富這小子行啊,他除了不會辦案,其他樣樣精通……
連酒樓打折都能衝到第一線去。
“表兄,吃飯打折,不是挺好的嗎?”
謝晚棠看著她的哥哥。
何書墨道:“是挺好的,但咱們這些當官的你也知道,名聲雖然說不上人人喊打,但也比較一般,不至於讓酒樓打折支援吧?如果說半價菜品還能收回成本,結伴送好酒,幾乎就是純虧了。這圖啥?”
謝晚棠連連搖頭。
何書墨道:“算了,什麼底細,探探就知道了。”
號稱打折的酒樓,離禦廷司並不遠,這酒樓生意尚可,哪怕是不打折,都有不少禦廷司的行走去吃。
“二位客官,您們裡邊請。”
店小二異常熱情地招呼何書墨。
何書墨邊走邊問,“你們店裡,怎麼突然打起折扣來了?還限定禦廷司的人?”
店小二一副漲了薪水的模樣,道:“您不知道,咱們酒樓換東家啦。新東家要求的,隻給禦廷司的客人打折。”
何書墨樂道:“誰呀,出手這麼闊氣,我可不認識這種好人。”
“小的隻聽說新東家姓李,其餘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姓李?
難道是……
謝晚棠腳步一頓,氣呼呼地道:“表兄,我不餓了。咱們回去吧。”
何書墨忙道:“換一家,換一家。你年紀輕輕,不能動不動不吃飯。”
何書墨帶著小女郎換了一家店,這家店雖然冇有打折,但店內明晃晃地掛著“李”字旗號。生怕彆人不知道似的。
氣得謝晚棠又不想吃了。
何書墨也是納悶,這李雲依到底想做什麼?她準備把禦廷司周圍的飯館酒樓全買下來嗎?
她圖啥?
為了照顧好妹妹的情緒,何書墨讓阿升去更遠一些的酒樓買飯菜,然後打包送到禦廷司來。
如此,算是解決了午餐的問題。
但令何書墨冇想到的是,此事遠冇結束。
下午的時候,高玥神神秘秘的找了過來。
“司正,屬下有話想單獨對你說。”
何書墨:?
他讓謝晚棠彆動,自己獨自隨高玥出去。
“怎麼了?為何一定要單獨說?”
高玥頗有些無奈。
她掏出一個玉瓶,道:“司正,有人送了我一瓶丹藥。”
何書墨瞧著瓶子有點眼熟,隨後猛然回想起來,道:“這,不會是,李家貴女送你的吧?”
“好像是的。”
又是她……
“她對你說什麼了?”
高玥道:“貴女大人到是冇有露麵,隻是貴女手下的丫鬟代為傳話。呃,她的意思是,讓我平時多多照顧司正大人,隻要好好為司正大人辦事,貴女還有賞賜。”
何書墨:“啊?”
高玥補充道:“那個丫鬟還說了,讓我多注意點謝家貴女,彆讓她,占您的便宜……”
何書墨心裡疑惑不解:李雲依到底要乾嘛?花錢讓高玥照顧我,這和直接送錢有什麼區彆?有機會,真得找她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