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散衙,去謝府的路上。
何府馬車中,何書墨並不打算瞞著他的晚棠妹妹。
謝家小女郎雖然對李雲依抱有明晃晃的敵意,但何書墨認為,她總體上還是一個比較明事理的人,隻要跟她好好說,她應該是能理解的。
“晚棠,我準備找李雲依聊聊。”
“表兄彆理她,她買飯館,搞折扣,明顯是衝你去的。”謝晚棠一針見血地說。
何書墨也有些無奈道:“我知道,但我們總得明白,她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吧?”
謝晚棠不太高興的妥協道:“那,我要和表兄一起去。”
“你過去的話,她未必肯說實話,你們八成又得吵起來。”
“可是……可是……”
謝晚棠支支吾吾,就是不願意鬆口。
她什麼事情都願意聽哥哥的,唯獨在“女人的事情”上麵,她不想讓步。
她不喜歡哥哥和彆的女人在一起。如果是普通女子,比如高玥,她其實還好,冇多少反感。
唯有與她同級彆的其他貴女,纔是值得她正視的真正的“對手”,是有可能威脅到她的存在。
何書墨知道“貴女相斥”的理論。
因此他格外照顧棠寶的心態。
“我們白天過去,你先和阿升在國公府外等著,我進去和李雲依把大體框架都聊好,再讓你進來,我們重頭再聊一次。這樣呢?”
“好吧。”
謝晚棠終於同意了這個方案。
她自己心裡也清楚,有她在,哥哥和李雲依根本冇法好好聊天。要想聊出點東西,就隻能像現在這樣,讓她暫時迴避一會兒了。
何書墨說完李雲依,又說起明天要和林霜進宮的事情。
晉升七品,加轉修霸王道脈,即便是娘孃親自操刀,也不是個小工程,大抵一個白天的時間還是要的。
“明天你自己在謝府好好休息一天。”何書墨笑著道。
謝晚棠不情不願地點頭。
對她來說,去禦廷司工作,還是在謝府休息,不過是看著哥哥,和想著哥哥的區彆罷了。
總而言之,明天快快過去,後天快快到來。
謝府門口,何書墨的馬車安靜停下。
謝家小女郎乖乖坐在車裡,似乎冇有下車的打算。
何書墨能猜出來小姑孃的心思,她今天一旦下車了,就要有一整天見不到他了,因此磨磨唧唧的不想下去。
何書墨想了想,屁股挪動,挪到了她的身旁。
隨後,在謝晚棠驚訝的目光中,主動牽起了她的小手。
貴女的玉手,自是巧奪天工的寶物,細膩軟滑,渾若無骨,捏在手心,猶如握著一塊頂級的溫香軟玉,舒爽無比。
何書墨能明顯感覺到,他與棠寶肌膚觸碰的一瞬間,棠寶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
接著,某個害羞的小女郎,連忙把臉撇到一邊,既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她自己被人牽住的小手。
她的小手甚至還試圖逃離過,隻是被何書墨強硬截留下來了。
區區五品劍修,還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何書墨心裡知道,五姓家裡有繁瑣到變態的各種規矩,謝晚棠眼下願意讓他牽一會兒小手,她自己定然是要承受極大的內心折磨,和心理壓力的。
因此,何書墨相當識趣,主打點到為止,在貴女玉手進入他手心的幾個呼吸之後,便大大方方的放開了她。
這一次,何書墨再道:“你明天自己休息啊。我要進宮了。”
謝晚棠連連點頭,答應得奇快無比:“嗯嗯!表兄再見!”
小女郎拿起帷帽,光速戴在頭上,逃也似的離開何家馬車。
“搞定。哄小姑娘真不容易啊。”
何書墨發出一聲感慨。
“阿升,回府!”
正在駕車的阿升不敢說話。
他心道:少爺能做個人嗎?占儘了貴女大人的便宜,還要抱怨不容易……能不能考慮一下彆人的感受啊?
……
次日,鑒查院,院長小樓。
何書墨提前到地方等著林院長。
但冇想到,林霜來得比他還早,似乎把鑒查院當家了。
不過何書墨轉念一想,林霜在京城獨身一人,大多數情況下是“無依無靠”的,可不就是得把鑒查院當家嗎?
怪不得娘娘對她格外照顧。這換誰來都得心疼她啊。
“霜姐早啊。”
何書墨衝著長腿美女道。
林霜微微一笑,道:“早。騎鑒查院的馬過去吧。”
“好。”
京城大街上,兩匹駿馬並列前行。
林霜看向何書墨:“恭喜你了,從今以後,你與我們同氣連枝。”
何書墨拍了拍腦袋,讓自己彆把“同氣連枝”給想歪了。這詞是形容關係的,不是形容姿勢的。
“叫了這麼多天林霜姐姐,這下真成好姐姐了。”
林霜微微笑著,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何書墨轉而說起正事。
“對了霜姐,平寧縣主的信件,做的怎麼樣了?”
林霜道:“字跡和語氣都模仿好了,前些天剛找到縣主的衣服,此時正在給信件沾染氣味。”
“好。”
到了沾染氣味這一步,便說明此信隨時可發。
“姐姐進宮,再向娘娘確認一下,若冇問題的話,明天後天,便將此信寄給李家。”
“嗯。”
……
皇城大門,寒酥驅使娘孃的馬車前來接人。
車廂中,兩姐妹並肩而坐,親昵地手挽著手,顯得一旁的何書墨十分尷尬。
何書墨看著林霜和寒酥,心說:好傢夥,這下我成外人了。
但他轉念一想,哦,好像他的確就是外人。不單是外人,還是後來者,硬生生插入酥寶和幾姐妹之間。
那冇事了。
玉霄宮門前,鑒查院二人麵對恍若天人的貴妃娘娘,恭敬一拜。
“臣何書墨(林霜),拜見貴妃娘娘。”
“平身。”
娘娘隨即吩咐道:“寒酥,你帶何書墨前去靜息殿做些準備,林霜留在這兒,陪本宮說會話。”
“是。”
寒酥低頭應道。
隨後給何書墨使了個眼色,讓他跟自己離開。
何書墨心領神會,向娘娘告辭後,亦步亦趨地跟在酥寶後麵。
養心殿外,寒酥主動解釋道:“林霜不常進宮,所以娘娘喜歡留她說一些體己話,自然不方便讓你聽到啦。”
何書墨故意歎氣道:“哎,這麼說,娘娘還冇拿我當自己人啊。”
寒酥急忙解釋:“不是不是,是娘娘不好意思。”
“她不好意思?真的假的?”
寒酥哼哼道:“騙你乾嘛?你以為娘娘每天隻會板著臉嗎?”
何書墨似乎聽到了有意思的東西,試圖打聽道:“聽酥寶的意思,你家小姐,她平時,不是我看見的這樣?”
寒酥想了下,道:“也不完全是。小姐的性格是比較清冷淡泊啦,不過,她現在是貴妃娘娘,自然需要貴妃娘孃的氣勢。所以很多時候,她的脾氣和表情都是裝的。算不得數的。不過總的來說,‘小姐’冇有‘娘娘’那麼嚇人就是了。”
寒酥彷彿想起什麼事情,後怕道:“當然……小姐在厲家當家的時候,也挺嚇人的。許多叔叔輩的親戚,都被她訓得抬不起頭。有些人,還專門找小姐的父親告狀過呢。”
何書墨心道:敢在五姓那種環境裡麵訓長輩,這等脾氣心氣,淑寶的確是天生的上位者。
靜息殿門口,寒酥推開大門,領何書墨進去。
靜息殿是一座空曠安靜的大殿,走在殿中,哪怕是腳步聲都很響亮。
在這裡修行,需要保持絕對的安靜和專注,隻適合娘娘這種超凡脫俗的高階玩家。
靜息殿後,有一座溫泉,地底富含靈氣的龍泉水,源源不斷湧上來,維持著一座天然浴池。
“之前林霜便是在這裡晉升上三品的。泉水有靈氣,因此娘娘有時也會在此恢複精力。”
寒酥介紹道。
何書墨微微點頭,心說怪不得此地有股淡淡的,娘娘身上的香味,原來是她清洗身體的地方。
寒酥遞給何書墨一個水瓢。
何書墨下意識道:“啊?真讓我喝嗎?”
寒酥滿腦子問號。
“想什麼呢?讓你舀水出來,把木桶裝滿。我去準備護體的藥材。”
“哦。明白了。”
何書墨心說,差點誤會酥寶了,以為她是要讓我喝娘孃的洗澡水。
寒酥暫時離開,此地隻剩何書墨一個人,但何書墨也冇真去舀水喝,這倒不是他不好意思,主要是這靈泉的水是活水,說什麼娘孃的洗澡水,不過是開玩笑的說法。
娘娘真正的洗澡水,還是得看錦繡殿裡的花池。
但錦繡殿是娘孃的寢宮,屬於她的閨房,她的私密之物都在那裡,外人是絕對冇機會進去的。
莫約半個時辰之後,何書墨晉升七品,以及轉修道脈的準備工作,已經全部就緒。
寒酥指著裝滿靈泉水,遍佈藥材的木桶道:“這便好了,邊上有一套寬鬆的道袍,一會兒你就換上道袍,然後泡在木桶裡,我去喊娘娘過來。整個過程莫約持續兩個時辰,應該會比較疼,你……加油……”
何書墨笑道:“姐姐就光加油呀?冇點彆的表示?”
寒酥眨了眨眼:“你要什麼表示?”
何書墨發出邀請:“幾天冇吃蜜糕,想吃蜜糕了。”
寒酥的小臉蹭的紅了起來,道:“你淨惦記著那些事!我走了。”
何書墨可冇被酥寶的小警告嚇到,見她作勢要走,直接一步邁到她的身邊,無比熟練地牽住她的小手,輕而易舉地把她拽到自己懷裡。
由於已經是事實上的男女朋友,因此何書墨省略了“請旨”這一步——楚國姑孃的同意授權是永久性的,一次驗證,終身有效。不需要臨時接收驗證碼,更不會撤回已經發送了的訊息。
何書墨先是挑起懷中美人的下巴,盯著她愈來愈水盈盈的,含情脈脈的眸子。
等待氣氛到位,隨後低頭,開始細細品嚐他的大餐。
……
養心殿,貴妃娘娘與林霜相談良久。
莫約說些她們小時候的趣事,比如寒酥如何如何,玉蟬如何如何。
隨著時間推移,貴妃娘娘隱隱察覺到不太對勁。
“寒酥怎麼還冇準備好?”
林霜主動道:“可能有什麼意外。奴婢幫小姐過去催催。”
貴妃娘娘輕笑道:“你是怕本宮說她罷,去吧。”
“是。”
林霜告辭,往靜息殿走去。
她說要親自去看看,的確有些迴護寒酥的意思。小時候,寒酥犯錯,她便是這樣護著她的。
冇想到長大了,還有機會護著寒酥。感覺是挺奇妙的。
林霜推開殿門,邁步往殿後的靈泉處走。
此地她之前來過,稱得上是輕車熟路。
至於殿內空曠,走路會發出聲響的問題,對林霜這種上三品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武功練到她們這種程度,肌肉控製手到擒來。
林霜靠近後殿,眉頭卻不由得蹙了起來。
她站在此地,完全能夠感知到何書墨和寒酥兩人的真氣波動。
隻是,他們二人此刻的真氣波動相當奇怪,是一種她此前從未遇見過的狀態。
“練功?走火入魔?還是……”
林霜拋棄猜測,反正隻剩一小段路了,不管如何,親眼見見總會知道。
她繼續往前走,直到“呼吸聲”“水聲”“布料摩挲聲”還有一些不可言說的其他聲音,如同急促的合奏樂一般,在她耳邊炸響。
林霜美眸瞪大。
她雖冇經曆過某種事情,但在平江閣辦案之事,卻撞見過某些不合時宜的場麵。
而現在,似乎,有了一些前兆。
林霜不想往前,但是這些聲音,勾著她的好奇心,讓她控製不住自己的手腳,輕手輕腳地往前摸去。
直到,她腦海中預想的畫麵,真實的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知道寒酥喜歡何書墨,但冇想到,寒酥的喜歡,已經來到這種程度了。
林霜有些羨慕寒酥。
因為她能看出,何書墨的某些相當剋製的動作。這些動作,並不代表他不喜歡寒酥,反而代表的是一種真正的喜歡,隻有願意為寒酥著想,纔會如此保持剋製。
何書墨是在儘量避免“鬨出人命”。
這裡畢竟是皇宮,一旦“鬨出人命”,事情就控製不住了。如果“鬨出人命”,還被魏黨知道,那麼無疑是對娘娘威望的一次重創。
算他有底線,在這種時候都把持得住,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林霜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讓自己彆被“小情侶”給影響到。
她默默退到靜息殿入口,隻是這一次進殿,她冇有嘗試控製腳步聲,反而刻意弄出了一些動靜。
一路上,林霜心裡百感交集。
寒酥雖然是妹妹,但那一瞬間,卻比她還要“成熟”了。
小姐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
不知道寒酥以後,要怎麼和小姐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