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曹嵩的報複,便以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雷霆萬鈞地展開了。
他並冇有讓清河縣買不到米,恰恰相反,他讓清河縣的米,多到了氾濫成災的地步!
他從府城調來了整整一百車,超過十萬斤的糧食,在清河縣最繁華的幾條街道,同時開設了十幾家臨時糧鋪。
而他賣的米價,更是讓所有人跌破了眼鏡!
比官倉的平價米,還要再低三成!
“曹氏糧行大酬賓!上等白米,虧本大甩賣!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讓清河百姓,過個肥年!人人有米吃,頓頓有肉香!”
巨大的橫幅,和震天的叫賣聲,響徹了整個清河縣。
百姓們瘋了。
他們看著那比官倉還便宜三成的米價,看著那一袋袋堆積如山的雪白大米,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張青天?
趨之若鶩!
前幾天還門庭若市的官辦糧倉,瞬間變得門可羅雀。
而曹嵩的糧鋪前,卻排起了幾百米的長龍,那場麵,比過年搶頭香還要誇張。
張承誌站在縣衙的望樓上,看著遠處那一條條攢動的人龍,看著自己嘔心瀝血才建立起來的民心,在短短一天之內,就麵臨著崩盤的危機。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冇上來,險些從望樓上栽下去。
“欺人太甚!”
他知道,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在用錢,活生生地砸他的臉,砸他賭上了一切的清河新政!
夜深了。
縣衙後堂,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像一塊鐵。
張承誌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他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憤怒,那雙剛剛燃燒起雄心壯誌的眼睛,此刻卻佈滿了血絲。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他嘴裡反覆唸叨著。
短短三天,曹嵩的低價糧食,就像一場洪水,瞬間沖垮了他辛苦建立起來的一切。
官辦糧倉門可羅雀,衙役們守著堆積如山的糧食,無所事事。
而百姓們,則像是忘了張青天是誰一樣,整日整夜地在曹氏糧行的門口排隊,嘴裡唸叨的,全是曹四爺的好。
民心,這個他看得比性命還重的東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更讓他恐懼的是,縣衙發展基金裡的銀子,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為了維持官倉的運轉,為了給手底下的人發薪俸,他每天都在燒錢。
而曹嵩,那個笑麵虎,卻像一座永遠也挖不空金山,用海量的銀子,輕而易舉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剛學會遊泳的人,卻一頭紮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裡,隨時都有可能被一個浪頭打翻,溺死其中。
不行!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小小的,總是波瀾不驚的身影。
對!去問青川!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連官服都來不及換,披上一件外套,便行色匆匆地衝出了縣衙,直奔周家小院。
當他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地推開院門時,看到的一幕,卻讓他差點氣得吐血。
周青川正悠閒地坐在石桌旁,手裡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而他的對麵,王辯那小子正抓耳撓腮,對著一盤棋局苦思冥想。
“青川,你看我這步棋走得對不對?是不是能吃掉你一大片?”
王辯舉著一枚白子,興奮地叫道。
周青川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你隻看到了眼前的一點利益,卻冇看到,你的大龍,馬上就要被我屠了。”
“啊?”王辯大驚失色,趕緊低頭看棋盤。
張承誌看著這悠閒得近、乎刺眼的一幕,隻覺得一股邪火從心底直衝腦門。
“周青川!”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火都燒到眉毛了,你還有心情在這裡下棋!”
他示意王辯自己先玩,然後纔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給張承誌倒了一杯熱茶。
“老師,何事如此焦急?是曹四爺的米,賣得太好了?”
周青川的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何止是太好!”
張承誌一把搶過茶杯,也顧不上燙,猛地灌了一口,結果燙得齜牙咧嘴。
“他這是要我的命,要我們清河新政的命啊!”
他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從曹嵩如何傾銷糧食,到百姓如何瘋狂搶購,再到官倉如何門可羅雀,自己如何束手無策。
他說得口乾舌燥,情緒激動,說到最後,聲音裡都帶上了一絲絕望。
“青川,你說,我該怎麼辦?難道我真的要向那個奸商低頭,把好不容易降下來的米價,再提回去嗎?那我張承誌,成什麼了?我這新政,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一臉期盼地看著周青川,希望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少年,能再給他指一條明路。
然而,周青川聽完他的敘述,臉上非但冇有半點焦急,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冇有回答張承誌的問題,而是伸手指了指石桌上的棋盤。
“老師,您看這盤棋。”
張承誌一愣,都什麼時候了,還看棋?
但他還是耐著性子,低頭看去。
棋盤上,黑白兩色的棋子犬牙交錯,殺得難解難分。
白棋看似占據了上風,吃掉了黑棋不少子,但黑棋的一條大龍,卻已經悄無聲息地做活,並且隱隱對白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王辯貪圖眼前的小利,被我用幾顆棄子迷了眼,卻不知,他的根本之地,馬上就要被我連根拔起了。”周青川淡淡地說道。
張承誌不是傻子,他看著棋盤,又聯想到眼前的局勢,心裡猛地一動。
“青川,你的意思是……”
周青川終於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讓張承誌都為之心悸的精光。
“老師,您覺得,曹四爺是個傻子嗎?”
“當然不是!他精明得像隻狐狸!”
“那他為何要做這虧本的買賣?”
周青川又問。
“他賣的米價,比府城的進價還低,他賣得越多,虧得就越多。他圖什麼?”
“他圖的是打垮我們,壟斷清河的糧食市場,然後再把價格抬到天上去,把虧的錢,十倍百倍地賺回來!”張承誌咬著牙說道。
“說得對。”
周青川點了點頭。
“他用的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法子,用錢砸死我們。”
“可我們冇他有錢啊!”張承誌絕望地說道。
“我們是冇他有錢。”
周青川笑了,那笑容,看得張承誌心裡直髮毛。
“但是,老師,您有冇有想過,敵人的糧草,亦可為我所用?”
他拿起桌上那枚黑色的棋子,在棋盤上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輕輕落下。
啪的一聲,清脆悅耳。
王辯的那條白棋大龍,瞬間被截斷,死得透透的。
“他想用低價買走民心。”
周青川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那我們,就用他的錢,來充實我們的糧倉!”
張承誌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用他的錢,充實我們的糧倉?
這是什麼意思?
周青川看著他那副呆若木雞的模樣,終於不再賣關子,說出了一個足以讓整個清河縣都為之瘋狂的計劃。
“動用我們清河發展基金裡所有的錢!”
周青川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從明天開始,讓趙鐵帶著我們所有信得過的人,全部換上便裝,混進排隊的百姓裡。”
“他賣多少,我們就買多少,他不是想傾銷嗎?我們就幫他銷!”
“把他帶來的所有糧食,一粒不剩地,全都給我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