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張承誌驚得直接從石凳上跳了起來,他指著周青川,像看一個瘋子。
“你瘋了?我們哪有那麼多錢,那可是我們清河縣全部的家底!”“要是曹嵩的糧食源源不斷,我們豈不是要把自己買到破產?”
這是一個豪賭!
賭上整個清河縣未來的豪賭!
贏了,海闊天空。
輸了,萬劫不複!
“他不會源源不斷的。”
周青川的眼神,冷靜得可怕。
“老師,您彆忘了,他隻是個商人,十萬斤糧食,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這背後,必然有巨大的運輸和資金成本。他現在,比我們更希望早點結束這場戰爭。”
周青川的嘴角,彎起一個殘酷的弧度。
“那我們就遂了他的願,讓他看到他想看到的,他想釣魚,我們就把餌料全吃光,然後,再把他的魚竿也給拖下水!”
張承誌呆呆地站著,周青川那番話,像一記記重錘,砸得他頭暈目眩。
瘋狂!
太瘋狂了!
可在這瘋狂的背後,他卻嗅到了一絲勝利的甜美氣息。
他看著眼前這個八歲的少年,看著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的恐懼和猶豫,竟然在一點點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信任和豪情。
賭了!
他張承誌的官聲、前途,這清河縣的未來,就全賭在這一把上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一場無聲的戰爭,在清河縣的米麪市場上,悄然打響。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曹氏糧行的門口,就已經排起了比前幾日更誇張的長龍。
隊伍裡,男女老少,各色人等,一個個都挎著籃子,扛著麻袋,臉上洋溢著貪小便宜的興奮。
曹嵩站在客棧的二樓,憑欄而望,看著樓下那黑壓壓的人群,嘴角的笑意愈發得意。
“一群蠢貨。”
他端起一杯上好的龍井,輕輕抿了一口,滿臉不屑。
“給點小恩小惠,就忘了誰是爹誰是娘了。張承誌啊張承誌,你拿什麼跟我鬥?”
在他看來,勝利已是囊中之物。
他帶來的十萬斤糧食,已經賣出去了大半。
最多再有兩天,就是他抬高價格,收割整個清河縣的時候了。
到時候,他要讓米價翻上十倍!
他要讓清河縣的每一個百姓,都把他今天吃進去的,加倍吐出來!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把張承誌徹底踩在腳下之後,該如何炮製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縣令。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樓下那長長的隊伍裡,混雜了無數雙冰冷的眼睛。
趙鐵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衣服,臉上抹著鍋底灰,看起來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莊、稼漢。
他扛著一個空麻袋,沉默地排在隊伍裡,眼神卻像鷹一樣,死死地盯著糧鋪裡進出的每一個人。
在他的身後,幾十個同樣打扮的精壯漢子,都是他從縣衙裡精挑細選出來的,最可靠的弟兄。
更遠處,王辯正帶著王家的十幾個護院,扮作走街串串巷的小商販,推著獨輪車,在人群中來回穿梭。
“青川說了,咱們的任務,就是把所有從曹氏糧行買到米的人,手裡的米,再用比他們買價高一文錢的價格,收回來!”
王辯壓低了聲音,對著身邊的護院頭子吩咐道。
他現在對周青川,簡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想不明白,周青川那小小的腦袋瓜裡,怎麼能裝下這麼多稀奇古怪,卻又偏偏好用得不得了的計策。
“少爺,您放心!”護院頭子拍著胸脯保證,“保證完成任務!”
於是,一副奇異的景象,在清河縣上演了。
前腳,一個大嬸喜氣洋洋地從曹氏糧行裡,用五文錢一斤的價格,買了一大袋米。
後腳,她還冇走出幾步,一個推著獨輪車的小販就湊了上來。
“大嬸,看您買了這麼多米,也扛不動,這樣,我用六文錢一斤的價格,把您這米收了,您白賺一文錢的差價,還省了力氣,怎麼樣?”
大嬸一聽,眼睛都亮了。
還有這種好事?不用自己扛,還能白賺錢?
“換!當然換!”
她毫不猶豫地將手裡的米袋子,交給了小販,然後拿著憑空多出來的幾十文錢,樂嗬嗬地又跑回隊伍後麵,重新排隊去了。
像這樣的交易,在清河縣的每一個角落,不斷上演。
曹嵩的糧食,像流水一樣,從他的糧鋪裡傾瀉而出。
而這些糧食,在經過百姓們的手,轉了一圈之後,又像一條條涓涓細流,悄無聲息地,全都彙入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官辦糧倉。
張承誌站在糧倉的後門,看著一車又一車的糧食被運進來,他那顆懸著的心,就跟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
一方麵,他看著自家糧倉被低價糧食迅速填滿,興奮得直搓手。
這可都是錢啊!
是曹嵩那個蠢貨,白送給他們清河縣的錢!
另一方麵,他又看著發展基金裡的銀子,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心疼得直滴血。
“青川啊青川,你可千萬要算準了啊,這要是賭輸了,我可就真成了千古罪人了!”他緊張地在心裡默唸著。
王辯這幾天,也忙得腳不沾地。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做生意是這麼一件刺激又好玩的事情。
他帶著手下的人,每天在街上跑來跑去,跟那些大爺大媽們討價還價,看著一袋袋大米被收上來。
再看著一車車大米被運走,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大將軍,在指揮著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這種成就感,比他以前當清河小霸王,欺負幾個同窗,要強上一萬倍!
他看周青川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以前,他覺得周青川雖然聰明,但終究是個給他講故事的書童。
現在,他覺得周青川簡直就是個無所不能的神仙。
“青川,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收手啊?”
晚上,王辯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小院,興奮地問道。
周青川正坐在燈下,手裡捧著一卷書,聞言頭也不抬地說道:“等魚兒把所有的餌都吃完,自己精疲力儘的時候。”
王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什麼是魚,什麼是餌,他隻知道,跟著周青川乾,準冇錯!
這場螞蟻搬象的秘密行動,在所有人的齊、心協力下,進行得天衣無縫。
曹嵩依舊坐在他的客棧二樓,喝著他的茶,做著他一統清河市場的美夢。
他看著自己帶來的糧食飛速售罄,心裡得意極了。
他覺得清河縣的百姓,簡直就是一群冇腦子的蝗蟲,有多少吃的,就能吃下多少。
他甚至開始給府城寫信,準備再調一批糧食過來,他要讓這場價格戰,打得更猛烈一些。
他完全冇有意識到,一張由他自己親手編織,用他自己的錢做成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在他的頭頂,緩緩收緊。
他更冇有注意到,樓下那些排隊的百姓中,有不少人的臉上,除了貪婪,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看傻子一樣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