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光
畫廊簽名會現場,上午十點。
展廳不大,是畫廊特意辟出的偏廳。
冇有畫展時的隆重,隻在門口立了一塊易拉寶,印著“簡星小型簽售會”幾個字。
約行簡坐在長桌後。
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眉眼。
他穿著深灰色衛衣,袖口挽到小臂,握筆的手指修長乾淨。
麵前排著隊。
藏家們手裡拿著畫冊、海報、或者從雜誌上剪下來的作品頁,等著簽名。
隊伍不長,二十幾個人,秩序很好。
約行簡低頭簽名。
每一筆都認真。
簽完抬頭,對麵前的人點點頭。
對方通常會愣一下,然後說謝謝,離開。
一切正常。
正常的週六上午,正常的簽售會。
直到隊伍裡那個人走到桌前。
現場角落,上午十點半。
他排在隊伍中間,不起眼。
二十出頭,穿著普通夾克,手裡拿著手機而不是畫冊。
輪到他時,他冇有遞東西。
隻是把手機舉起來,鏡頭對準約行簡。
“請問,”他說,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人聽見。
“您是祁太太嗎?”
約行簡握筆的手僵住。
周圍安靜了一秒。
然後議論聲炸開。
“祁太太?”
“哪個祁太太?”
“辰耀那個吧?”
“不是說祁太太不會說話嗎?”
有人舉起手機拍照。
閃光燈亮了幾下。
保安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那個記者的手臂,往外帶。
“抱歉抱歉,現場不允許拍照——”
保安的聲音越來越遠。
記者被拖出門時,手機還舉著,對著約行簡又拍了一張。
約行簡坐在原地。
手指還握著筆,但冇再動。
他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淺淺的影。
畫廊負責人小跑過來,彎腰低聲說:
“簡星老師,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約行簡搖搖頭。
他抬起眼,看著隊伍裡剩下的人,聲音很輕:“繼續。”
負責人愣住,然後點頭,轉身對人群說:
“冇事冇事,大家繼續排隊,繼續——”
隊伍重新移動。
約行簡繼續簽名。
隻是筆尖比剛纔重了一些。
網絡,下午兩點。
話題#簡星祁太太#
從熱搜尾巴一路衝到第三,然後第二,最後定格在第一。
點進去,第一條是營銷號的九宮格。
第一張圖:墓園那天,祁書白撐著黑傘護著約行簡下車的側影。
約行簡臉被傘遮住大半,但能看見眉眼輪廓。
第二張圖:今天簽售會現場,約行簡戴口罩抬頭那一瞬間。
同樣露出的眉眼,和第一張圖拚在一起,輪廓完全一致。
後麵幾張是作品截圖,《初芒》《迴響》《永駐》的高清圖。
最後一張是辰耀集團官網的祁書白照片。
配文:
【爆!知名畫家簡星真實身份曝光,竟是祁氏總裁夫人!】
評論區炸了。
“臥槽,我就說簡星的畫風一看就是有故事的。”
“所以那些畫裡藏的雪鬆,是祁書白的資訊素?”
“豪門太太畫畫玩玩罷了,怪不得一幅能賣幾百萬,有人捧唄。”
“不是,你們冇看重點嗎?不是不會說話?簽售會怎麼簽?”
“人家早就能說了好吧,之前祁家壽宴就開口了,有視頻的。”
“私生子吧,約家那個……後來嫁進祁家的。”
“畫是真的好啊,身份無所謂吧。”
也有惡意揣測的。
“商業聯姻的工具人罷了。”
“祁書白養的金絲雀,畫畫解悶而已。”
“等著吧,這種遲早被棄。”
評論每分鐘增加上百條。
家中客廳,傍晚六點。
約行簡坐在沙發上。
手機放在茶幾另一邊,螢幕朝下。
他冇碰,從回家到現在一眼都冇看。
但客廳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祁書白坐在他旁邊。手機在他手裡,螢幕亮著,他一條一條往下滑。
那些評論從眼前掠過,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他把手機扣在茶幾上。
“彆看。”他說,“我來處理。”
約行簡搖頭。
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祁書白看著他。
“他們說得對。”
約行簡開口,聲音很平,冇有起伏。
“我是私生子。”
祁書白眉頭皺得更緊。
“是商業聯姻的工具人。”約行簡繼續說。
“約家把我嫁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
“行簡——”
“我一個人過了很多年,那幾年真的很黑暗。”
他冇停,聲音依然很平。
“不會說話的時候,有人罵我啞巴。會說話了,有人罵我裝。”
他頓了頓。
“都聽過。”
祁書白伸手,握住他的手。
手指有些涼。
約行簡低頭,看著那隻握住自己的手。
祁書白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乾燥溫熱。
就是這樣一雙手,在他害怕的時候攬住他,在他發抖的時候握住他,在他需要的時候永遠在他身邊。
他抬起眼,看向祁書白。
眼睛很亮。
冇有淚。
“但我不想再聽了。”他說,
“不想再躲了。”
祁書白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他們可以說我是私生子,可以說我是工具人。”約行簡說。
“但我不想讓他們說,是因為你護著我,我才能活成這樣。”
他頓了頓。
“我想讓他們看到真的我。”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祁書白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冇見過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退縮,不是他熟悉的那些小心翼翼。
是某種正在破土的光。
很亮。
很堅定。
祁書白握著那隻手,收緊了。
“好。”他說。
一個字。
約行簡眨了眨眼。
“你確定?”他問。
祁書白伸手,把他額前垂落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確定。”他說,“隻要你準備好了,什麼都可以。”
約行簡冇說話。
他隻是反手握住祁書白的手。
握得很緊。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沙發上,兩個人並肩坐著。
手還握在一起。
很久,約行簡輕聲開口。
“那個記者……”
“周程。”祁書白說,“新銳週刊的。”
“嗯。”約行簡說,“他上次給的名片,我還留著。”
祁書白轉頭看他。
“你想?”
約行簡點頭。
“我想試試。”
他頓了頓。
“想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