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
畫室,上午九點。
春日的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溫暖的光斑。
畫架上那幅新作還冇完成,沙灘、大海、星空,還有兩個並肩的人影,已經勾勒出輪廓。
約行簡站在書架前。
手指從一排排書脊上劃過,停在一本畫冊上。
他抽出那本,翻開。
裡麵夾著一張名片。
周程。新銳週刊。電話。
他捏著那張紙片,站了很久。
紙片邊緣有些卷,是之前被他壓進書裡時弄皺的。
他盯著上麵的字,一個個看過去,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然後他把名片攥在手心,轉身走出畫室。
書房,上午九點十分。
祁書白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鋼筆,正在一份檔案末尾簽字。
檔案攤開一大片,旁邊還有厚厚一摞等著處理。
門被推開。
祁書白抬頭。
約行簡走進來,走到他麵前,站定。
他把手伸到桌上,張開。
名片落在桌麵上。
祁書白低頭看了一眼。
“周程。”
約行簡點頭。
“我想接受專訪。”
祁書白挑眉,放下筆,靠進椅背。
他看著約行簡,冇說話。
約行簡站在他麵前,冇有躲開那道目光。
“你確定?”祁書白問。
約行簡又點頭。
他頓了頓,開口。聲音比剛纔輕一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想和你一起站在鏡頭前。”
他看著祁書白。
“不是躲在後麵。”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
那張名片靜靜躺著,邊角微卷。
祁書白伸手。
他握住約行簡放在桌上的那隻手。
“好。”他說,“我來安排。”
約行簡的手指動了動,回握住他。
力道有點緊。
書房,下午三點。
祁書白拿起手機,照著名片上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兩聲,那頭接起。
“您、您好,新銳週刊周程。”年輕男聲,帶著明顯的緊張。
“我是祁書白。”
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氣,沉默了兩秒。
“祁、祁總!您好您好!”
祁書白冇寒暄,直接說:
“專訪的事,我太太同意了。”
“真的嗎!”
周程的聲音瞬間拔高,又趕緊壓下去。
“太好了!太好了!您看什麼時間方便——地點我們都可以配合。”
“先彆急。”祁書白打斷他,
“有條件。”
“您說您說!”
“第一,專訪地點在我家裡畫室。”
“冇問題!”
“第二,問題清單提前一週發給我。我審過才能問。”
“好的好的,一定!”
“第三,時間控製在兩小時內。我全程陪同。”
“明白明白!都聽您的!”
周程在電話那頭連聲答應,聲音裡壓不住的激動。
祁書白又說:“具體時間,等我秘書通知。”
“好的好的,我等您訊息!”
電話掛斷。
祁書白放下手機,看向書房門口。
約行簡站在那裡,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手扶著門框。
祁書白對他點點頭。
“安排好了。”
書房,傍晚六點。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高樓亮起燈火。
祁書白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合上筆蓋。
約行簡坐在他對麵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
他翻開一頁,低頭寫字。寫完,把本子推到祁書白麪前。
上麵寫著一行字:
【我要準備什麼?】
祁書白看了一眼,又看向他。
“不用準備。”他說,
“就講你的畫,你的星空。”
他頓了頓。
“還有我。”
約行簡握著筆的手指頓住了。
他垂下眼,回想著祁書白說的那三個字。
還有我。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嘴角隻是彎起一點弧度,但眼睛也跟著彎起來,裡麵映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
他將本子收起來,緩緩開口說。
“好。”
祁書白看著那個字,伸手揉了揉他頭髮。
主臥,深夜十一點。
燈關了。
窗簾冇拉嚴,外麵路燈的光透進來,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約行簡平躺著,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祁書白側躺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腰上。
“睡不著?”祁書白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約行簡冇動。
過了幾秒,他輕聲開口。
“如果我到時候說不出話怎麼辦?”
祁書白的手收緊了些。
“那就我來說。”
約行簡側過臉,在黑暗裡看他的方向。
隻能看見輪廓,看不清表情。
“如果你不在旁邊呢?”
“我一直在旁邊。”
約行簡冇再問了。
他翻過身,把臉埋進祁書白胸口。
祁書白的手從腰上移到他後背,輕輕拍著,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黑暗裡很安靜。
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祁書白胸腔裡傳來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約行簡閉上眼。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在一下一下跳著。
和那個人的心跳捱得很近。
窗外偶爾有車駛過,聲音被夜色拉得很長,慢慢消失。
約行簡在黑暗裡輕聲說。
“我不怕了。”
祁書白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拍著。
“嗯。”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