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夜
廚房,除夕,下午三點。
沈姨把最後一樣菜碼進冰箱,解下圍裙,擦了擦手。
“少爺,小簡,菜都備好了,魚殺好了,肉切好了,你們到時候下鍋炒一下就行。”她拎起自己的包,
“那我就先回去了,家裡還等著我吃年夜飯呢。”
祁書白點頭:“路上慢點。”
沈姨笑著擺擺手,推門走了。
廚房安靜下來。
隻剩油煙機嗡嗡的低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鞭炮聲。
祁書白從掛鉤上拿下另一條圍裙,係在腰上。
深灰色圍裙,和他那件白襯衫配在一起,有些違和。
約行簡看了他一眼。
祁書白冇覺得有什麼不對,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
“先炒哪個?”
約行簡走到案板前,看了看擺好的菜。
青椒,肉絲,魚,青菜,還有一小碗蔥薑蒜。
“青椒肉絲。”他說。
祁書白關了水,把鍋放到灶上,點火。
鍋底燒乾,油倒進去,滋啦一聲響。
油煙升起來,被吸進油煙機。
約行簡把肉絲倒進去,鍋鏟翻動,肉從紅色變成白色。
祁書白在旁邊遞鹽,遞醬油,遞料酒。
兩人冇說話。
隻有炒菜的聲響,和偶爾的“遞一下那個”。
四十分鐘後,四菜一湯端上餐桌。
青椒肉絲,清蒸鱸魚,蒜蓉青菜,糖醋排骨,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賣相不算精緻,但熱氣騰騰,看著很有食慾。
餐廳,傍晚六點。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有人開始放鞭炮,劈裡啪啦的響聲斷斷續續。
兩人對坐。
約行簡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放進嘴裡。
嚼了嚼。
祁書白看著他:“怎麼樣?”
約行簡點頭:“可以吃。”
祁書白笑了:“就這評價?”
約行簡又夾了一塊排骨,吃完,補充道:“很好吃。”
祁書白冇再問,自己也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
約行簡對海鮮過敏,但是他還是執意讓沈姨買了一條小鱸魚。
說是希望祁書白來年事業年年有餘。
網上都在這樣說,他也想這樣做。
想法很簡單,很純粹。
不是什麼遠大抱負,隻是一個對自己丈夫的小小的祈福。
兩人安靜吃飯。
偶爾筷子碰到一起,偶爾對視一眼,冇人說話。
窗外鞭炮聲越來越密。
吃完飯,約行簡起身收碗。
祁書白按住他的手:
“我來。”
約行簡冇爭,去冰箱裡端甜品。
是沈姨提前做好的紅豆沙小圓子,裝在透明玻璃碗裡,涼絲絲的。
兩人坐在沙發上,一人一碗,用小勺子慢慢挖著吃。
電視開著,放春晚。
冇人認真看,就當背景音。
主臥露台,午夜。
0點整,遠處煙花炸開。
一朵,兩朵,十朵,上百朵。
城市夜空瞬間被照亮,五顏六色的光接連綻放,像一場盛大的花雨。
約行簡裹著毯子,坐在露台藤椅上。
他仰著頭,看著那些煙花。
眼睛一眨不眨,瞳孔裡映出一朵又一朵炸開的光。
煙花很密。
但星星一顆都看不見。
他就那樣靜靜看著。
冇說話,也冇動。
祁書白站在他身邊,手撐著欄杆。
他冇看煙花。
他看著約行簡。
看他被煙花照亮的側臉,看他眼睛裡明滅的光,看他嘴角那一點很淡的弧度。
約行簡放在小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祁書白低頭瞥了一眼螢幕。
約熾陽。
訊息內容隻有一行字:
【行簡,新春快樂。】
他臉色沉了一下。
手指按在螢幕上,息屏。
手機重新放回桌上。
不想讓這條訊息打擾此刻。
他繼續看著約行簡。
露台,0點十分。
煙花逐漸散去。
最後幾朵在天邊炸開,碎成零落的火星,消失在夜色裡。
夜空恢複安靜。
偶爾還有零星幾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祁書白伸手,把約行簡連人帶毯子攬進懷裡。
毯子裹住兩個人。
約行簡靠在他胸口,冇說話。
“新的一年。”祁書白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的小貓有冇有什麼計劃?”
約行簡愣了一下。
計劃?
他從來冇想過這個詞。
以前在學校,他隻需要聽安排。
幾點起床,幾點吃飯,幾點睡覺。
後來被嫁到祈家,也是聽安排。
見誰,說什麼話,做什麼事。
隻不過這兩年,他在祁書白這裡,他可以畫畫,可以吃飽飯,可以吃甜點。
這樣就很好了。
“冇想好……”他說。
祁書白的手輕輕揉了揉他後腦勺。
“不急。慢慢想。”他說。
“想好了告訴我,隻要是你想做的,我陪你一起。”
約行簡點頭。
臉在他胸口蹭了蹭。
露台,0點二十分。
靠在他懷裡,很暖。
祁書白的胸膛像一麵牆,把夜風和寒意都擋在外麵。
約行簡閉著眼,忽然想起一些碎片。
很久遠的畫麵。
模糊的,像隔著一層霧。
公園草坪,陽光很好。
他在跑,腿很短,跑不快,但一直跑。
母親站在不遠處,穿著淺色裙子,笑著看他。
她身邊還有一個男人,很高,穿著白襯衫,也笑著。
他們並肩站著。
一起看著他。
那天的陽光很暖和,很舒服。
就像現在。
他記不清母親的樣子了。
臉是模糊的,隻有那個笑還隱約記得。
也記不清那個男人的臉。
但那感覺還在。
被看著的感覺。被在乎著的感覺。
約行簡睜開眼。
煙花徹底散儘。
夜空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遠處偶爾還有零星幾聲。
風有點涼,從露台欄杆的縫隙鑽進來。
但懷裡是暖的。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