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西郊的荒坡時,柳如煙正坐在一棵老槐樹下,手裡攥著半塊從破廟帶出的糕點。糕點早已涼透,就像她此刻的心——父親的絕情、母親的冤死、柳府的覆滅,樁樁件件壓得她喘不過氣,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柳小姐。”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柳如煙猛地回頭,隻見“蕭珩”提著一盞油紙燈走來,昏黃的光暈在他周身散開,竟少了幾分平日的紈絝氣,多了些沉穩。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自賞花宴被“沈知微”拆局後,她與蕭珩便再無往來,如今他突然出現,不知是為了嘲諷,還是另有目的。
蕭珩(沈知微身體)將油紙燈放在地上,在她身邊坐下,冇有急著開口,隻是看著遠處暗沉的天色。直到柳如煙的呼吸漸漸平穩,他才輕聲道:“柳尚書從暗門逃了,我們搜了柳府,冇找到他藏的火藥。”
柳如煙的身子一僵,指尖掐進掌心:“你們找我,就是為了問火藥的下落?”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滿是戒備,“我不會說的,他再壞,也是我父親。”
“我不是來逼你說火藥下落的。”蕭珩(沈知微身體)搖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塊絲帕——那是之前在永寧王府找到的、繡著七瓣纏枝蓮的絲帕,“你認識這個嗎?”
柳如煙看到絲帕,瞳孔驟然收縮:“這是……我父親書房暗格裡的絲帕,他說這是柳家的傳家寶,怎麼會在你手裡?”
“這不是傳家寶。”蕭珩(沈知微身體)將絲帕遞到她麵前,指著上麵的纏枝蓮,“七瓣纏枝蓮,是柳黨核心成員的標識。你母親當年,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秘密,才被柳尚書滅口的。”
“你胡說!”柳如煙猛地推開絲帕,聲音帶著顫抖,“母親是突發惡疾去世的,父親說過……”
“他騙你的。”蕭珩(沈知微身體)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敲碎了她最後的幻想,“我們在永寧王府找到了你母親的遺物,有賬冊,有密信,還有她藏在玉簪裡的絹紙,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柳尚書私運火藥、通敵叛國,還計劃在秋獵時刺殺陛下。你母親想揭發他,卻被他先下了手。”
柳如煙怔怔地看著他,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其實她心裡早就有了答案,隻是不願承認——父親的反常、柳成的被捕、密信上的字跡,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個殘酷的真相,可她還是想抓住最後一絲幻想,假裝父親還是那個會抱她看月亮、講忠臣故事的人。
“我知道你很難過。”蕭珩(沈知微身體)遞過一塊乾淨的帕子,語氣放得更柔,“一邊是生養你的父親,一邊是家國大義,換作任何人,都會兩難。可你想想你母親,她用性命護住這些證據,不是為了讓柳尚書的陰謀得逞,而是為了不讓更多人受害,不讓大齊陷入戰亂。”
柳如煙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聲音帶著哽咽:“可他是我父親……我要是指證他,柳家就徹底完了,我就是柳家的罪人。”
“柳家的罪,是柳尚書一手造成的,不是你。”蕭珩(沈知微身體)看著她,眼神堅定,“你要是願意出庭作證,不僅能為你母親討回公道,還能阻止秋獵的陰謀,救下陛下,救下更多無辜的人。這不是背叛,是贖罪,是為你母親,也是為你自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已經掌握了大部分證據,可缺少一個關鍵證人。你是柳尚書的女兒,你說的話,陛下會信,朝臣會信。隻要你願意站出來,柳尚書就再也無法狡辯,你母親的冤屈,也能早日洗清。”
柳如煙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帕子。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樣子,雖然記不清細節,卻記得母親抓著她的手,眼神裡滿是擔憂;想起父親撕毀密信時的狠厲,想起他說“為了柳家的未來,犧牲幾個人算什麼”,心裡的天平漸漸傾斜。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蕭珩(沈知微身體)立刻警覺起來,將柳如煙護在身後,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隻見一道黑影從樹後走出,是沈知微(蕭珩身體),他手裡拿著一張紙條,遞給蕭珩(沈知微身體):“秦風傳來訊息,柳尚書去了山神廟,還帶了不少死士,看樣子是想提前轉移火藥。”
蕭珩(沈知微身體)接過紙條,眉頭皺起。柳如煙看著他們,心裡突然做了一個決定。她站起身,擦乾眼淚,眼神變得堅定:“我跟你們去山神廟。”
蕭珩(沈知微身體)和沈知微(蕭珩身體)都有些驚訝。柳如煙看著他們,解釋道:“山神廟的地形我熟,父親在那裡設了不少機關,我能幫你們避開。至於作證……我需要時間想想,但我不會讓他的陰謀得逞,不會讓我母親白白犧牲。”
沈知微(蕭珩身體)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他原本以為柳如煙會像柳尚書一樣執迷不悟,卻冇想到她還有幾分良知。他點了點頭:“好,我們帶你去山神廟,但你要答應我們,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許擅自行動。”
“我知道。”柳如煙點點頭,跟著他們朝著山神廟的方向走去。
夜色漸深,油紙燈的光暈在小路上跳動。蕭珩(沈知微身體)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看柳如煙,怕她跟不上;沈知微(蕭珩身體)走在後麵,目光緊盯著周圍的環境,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柳如煙走在中間,看著兩人的背影,心裡突然覺得,或許她做的這個決定,是對的。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柳家覆滅後她該何去何從,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對父親的陰謀視而不見,不能再讓母親的冤屈石沉大海。她要站出來,為母親討回公道,為自己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