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尊的震怒,如同實質的風暴席捲整個地下空間。
萬靈血池徹底狂暴,粘稠的血漿如同有了生命般瘋狂扭動,掀起一道道連接穹頂的血色浪濤。浪濤之中,無數痛苦扭曲的麵孔發出刺穿耳膜的尖嘯,那是在血池中永世不得超生的怨魂,它們被佛尊的意誌驅使,化作最惡毒的詛咒,鋪天蓋地湧向陳陽。
而佛尊本人,那盤坐於白骨祭壇上的暗金色身影,終於第一次完全轉過了身。他不再是無視,而是將那雙燃燒著血色火焰的眼眸,死死鎖定在陳陽身上。那目光中蘊含的,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與戲謔,而是冰冷刺骨的殺意,以及一種被螻蟻觸犯威嚴後的極致憤怒。
“褻瀆佛國,當受永世血噬之苦!”
他不再使用那直接響徹靈魂的傳音,而是張開了口,發出乾澀嘶啞,卻引動整個空間規則共振的咆哮。他抬起那隻枯瘦的右手,之前彙聚的、因核心碎片反抗而險些失控的恐怖能量並未散去,反而更加凝練,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血色指印!
那指印不過丈許長短,卻彷彿凝聚了血池萬靈的全部怨毒與佛尊自身的黑暗規則,所過之處,空間留下清晰的黑色裂痕,久久無法彌合。指印未至,一股洞穿靈魂、腐朽萬物的意境已經將陳陽徹底籠罩,讓他周身剛剛重新凝聚的光焰再次劇烈搖曳,皮膚表麵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龜裂,滲出絲絲血珠。
這是必殺的一擊!佛尊顯然不再打算有任何保留,要直接將這個屢次壞他好事的螻蟻徹底抹殺!
“陽哥!”阿才怒吼,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過來,卻被幾名從血池中新爬出的、氣息更加強大的怨骨僧兵死死纏住。這些僧兵骨骼呈現出暗紅色,眼眶中的鬼火熾烈,動作迅猛,悍不畏死,阿才一時竟無法脫身。
岩圖亦是如此,他舞動骨刀,刀光如匹練,將撲來的血魂和僧兵斬碎,但每斬殺一個,他手臂上的戰紋光芒就黯淡一分,顯然消耗巨大,隻能勉強自保,無力支援。
兩名守夜人隊員拚命射擊,能量束在空中交織,試圖攔截那道血色指印,但他們的攻擊落在指印上,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僅僅激起些許漣漪便被吞噬殆儘。科技武器麵對這種規則層麵的集中攻擊,顯得力有未逮。
陳陽處於風暴的中心,承受著最大的壓力。他感覺自己像是狂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徹底撕碎。那血色指印蘊含的力量,遠超之前的佛掌,不僅針對肉身,更針對靈魂與規則本源。
躲不開!硬接必死!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濃重。
但陳陽的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絲瘋狂。他死死盯著那道血色指印,以及指印後方,祭壇上那因為憤怒而微微波動的血色鎖鏈——就在佛尊全力出手的這一刻,那鎖鏈的光芒再次出現了極其細微,但確實存在的閃爍!
機會還在!甚至比之前更大!
佛尊越是憤怒,越是全力出手,對核心碎片的鎮壓就越是會出現破綻!
“就是現在!”
陳陽在心中狂吼。他冇有試圖去防禦那足以致命的血色指印,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猛地張開雙臂,竟然主動散去了周身大部分防禦光焰,僅保留最核心的一層護住心脈與識海。同時,他將體內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包括五枚碎片的本源之力,以及剛剛領悟的那一絲破滅與新生的意境,全部灌注到與那第六枚碎片的連接之中!
那根之前冇入白色晶體的、細不可察的白色絲線,瞬間粗壯了數倍,變得如同橋梁一般!
“共鳴!歸來!”
陳陽將自己的意誌,毫無保留地沿著這能量橋梁傳遞過去。那是一種呼喚,一種認同,一種並肩作戰的決絕!
祭壇上,那枚核心權限碎片似乎感受到了這不顧一切的呼喚與支援,其爆發的白光再次暴漲!原本隻是震斷了幾根鎖鏈,此刻,在那純淨、浩大、帶著不屈意誌的白光衝擊下,剩餘的血色鎖鏈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崩裂聲,一道道裂紋迅速蔓延!
“哢嚓!哢嚓嚓——!”
在血色指印即將點中陳陽額頭的千鈞一髮之際,纏繞著核心碎片的所有血色鎖鏈,轟然崩碎!化為漫天飄散的血色光點!
“咻——!”
脫困的白色晶體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化作一道流星光矢,瞬間跨越空間,冇入了陳陽的眉心!
第六枚碎片,核心權限碎片,歸位!
就在碎片入體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純淨、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湧入陳陽的四肢百骸,沖刷著他幾乎乾涸的經脈,修複著他嚴重的傷勢!
陳陽的身體內部,六枚碎片第一次齊聚!它們不再是各自為戰,而是以一種玄奧無比的軌跡自行運轉起來,形成一個完美無缺的整體循環!一股遠超之前任何時刻的磅礴氣息,從陳陽體內轟然爆發!
他的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周身原本搖曳欲滅的光焰瞬間穩定,並且變得更加凝實、深邃,顏色也從之前的五色混雜,逐漸向著一種包容萬象、返璞歸真的混沌色澤轉變。
而那道致命的血色指印,也在此刻,點在了陳陽的額頭之上!
“轟!”
一聲沉悶如擊巨鐘的聲響爆開!
想象中陳陽頭顱爆碎的場景並未出現。那血色指印點在陳陽額頭,彷彿點在了世界上最堅硬的物質之上,竟然無法寸進!指印中蘊含的恐怖腐蝕與毀滅效能量,被一層薄薄卻無比堅韌的混沌色光膜牢牢擋住。
光膜之上,隱約有六枚符文的虛影流轉不定,散發出統禦、淨化、守護的無上意境。
佛尊那血色火焰般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波動。
陳陽緩緩抬起頭,額頭上被指點中的位置,隻有一個淡淡的紅印,正在迅速消散。他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圓融一體的全新力量,一種明悟湧上心頭。
六枚碎片齊聚,不僅僅是力量的疊加,更是質變!它們補完了某種規則,讓他對這片天地的“權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雖然還遠未達到巔峰,但已不再是之前那般隻能被動防禦和艱難反擊。
他看向祭壇上那因碎片脫困而氣息出現了一絲紊亂的佛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現在,該我了。”
話音未落,陳陽身影憑空消失。
下一瞬,他直接出現在白骨祭壇之上,與佛尊麵對麵!速度之快,彷彿瞬移!
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簡單直接的一拳,裹挾著六枚碎片融合後的混沌光輝,朝著佛尊那枯瘦的胸膛轟去!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扭曲,血池哀鳴,那無所不在的黑暗血腥規則,如同遇到了剋星,紛紛退避、瓦解!
佛尊發出一聲又驚又怒的低吼,倉促間抬起雙臂交叉格擋,暗金色的袈裟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試圖抵擋。
“嘭——!”
如同擂鼓重擊!
佛尊那看似瘦弱,實則堅逾精金的身軀,第一次被撼動了!他整個人被這一拳打得向後滑退出數米,在白骨祭壇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交叉格擋的雙臂上,暗金色光芒劇烈閃爍,那上麵的詭異符文明滅不定,似乎受損不輕。
他抬起頭,血色眼眸中的火焰瘋狂跳動,死死盯著陳陽,那眼神中除了憤怒,更增添了一絲凝重,甚至是一絲……難以置信的忌憚!
“六道歸一……怎麼可能……”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
陳陽得勢不饒人,根本不給佛尊喘息的機會。六枚碎片的力量在體內奔騰咆哮,讓他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他雙拳如電,拳影層層疊疊,每一拳都蘊含著淨化與破滅的真意,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佛尊傾瀉而去!
“轟轟轟——!”
白骨祭壇成了最激烈的戰場。兩道身影以快打快,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和恐怖的能量衝擊。混沌光輝與暗金血芒交織碰撞,將祭壇震得不斷顫抖,下方的萬靈血池更是翻江倒海。
阿才、岩圖以及兩名守夜人隊員壓力大減,趁此機會,全力清理著周圍的血魂和怨骨僧兵。
形勢,似乎在瞬間逆轉!
然而,就在陳陽步步緊逼,將佛尊壓製在祭壇一角,一拳即將再次轟中其胸膛時,佛尊那不斷敗退的身影猛地一定。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任由陳陽那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他的胸口!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但佛尊的臉上,那詭異的慈悲笑容再次浮現,並且擴大到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張開嘴,用一種古老、晦澀、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音節,吐出了一個字:
“唵!”
真言出口,並非聲音,而是一道扭曲的、由最純粹黑暗與血腥規則凝聚而成的黑色波紋,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
這黑色波紋無視了陳陽的拳力,無視了混沌光輝的防禦,直接穿透一切,作用在了陳陽的靈魂本源之上!
陳陽隻覺得識海如同被億萬根鋼針狠狠刺入,眼前一黑,六枚碎片運轉完美的循環驟然一滯,轟出的拳力瞬間消散大半,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而佛尊雖然胸口塌陷,氣息萎靡了不少,但那血色眼眸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和瘋狂。
他看著僵直無法動彈的陳陽,緩緩抬起了流淌著暗金色血液的手掌,掌心中,一個更加複雜、更加邪惡的符文正在凝聚。
“佛怒·血海浮屠。”
整個萬靈血池,隨著他的低語,開始向著祭壇瘋狂倒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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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