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華搖著頭,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怎麼會認錯呢?他的眉梢那顆黑痣,笑起來眼角的小紋路,就連皺眉時額頭的紋路都一模一樣......”
她突然抓住沈明玉的衣袖,淚水模糊了視線。
“孃親求求你,救救他吧,那真的是你的親二哥啊!”
李婉秋苦口婆心勸了半天,風雪華卻始終執迷不悟,一定吵著要去救兒子,幾乎像發了瘋一般。
本婉秋歎了口氣,悄悄將沈明玉拉到廊下,壓低聲音道:“明玉啊,你母親受了驚嚇,神誌有些不清醒,總是說些風言風語。若是傳揚出去,侯府的臉麵可往哪裡擱啊?”
她略作遲疑,從寬大的袖中緩緩取出一個青花小瓷瓶,指尖微微發顫。
壓低嗓音道,“不如讓你母親服下這安神藥,好好睡上一覺。”
“興許醒來以後,事情也已經解決了,神智就會清明一些,也不會再說那些不著邊際的話了。”
“趁這段時日,我們正好處置那個冒名頂替二公子的賊人。隻要除去這個禍患,侯府的名聲便保住了,你和三妹妹的婚事也不會再受牽連......”
沈明玉的眸光微微顫動,眼底掠過一絲不忍。在她三個兄長中,唯有這位二哥待她最為親厚。
可轉念想到他在象姑館裡待過,又已經癡傻,冇有了利用價值,他的存在,隻會讓上官聞雪更厭惡她。
沈明玉躊躇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地頷首。
她親手將那碗摻了藥的清水,小心翼翼地喂進母親口中。
風雪華的眼皮漸漸沉重,最終陷入昏沉的睡夢之中。
整個房間內立刻安靜了下來,再也冇有哭哭蹄蹄,吵吵鬨鬨的聲音。
沈芳華靜靜地站在一旁,始終冇有出聲。她心裡清楚得很,家裡人自會把事情處理妥當。
她隻需安然等待結果,不必沾染半點塵埃。
她隻需要坐享其成就行,一直保持自己冰清玉潔,純美無瑕的美好形象,定能讓五皇子為之傾倒,心甘情願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幾人從風雪華的明月居出來,就去前院找沈子榮了。
沈子榮癱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窗外的亮光斜斜地灑進來,卻照不亮他陰沉的麵容。
他的神情極為沮喪。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最引以為傲的二兒子,竟會淪落到象姑館裡,任憑一些男人給糟蹋......
明明他一身武藝出神入化,怎麼就會陰溝裡翻船,被人算計得如此徹底?
他的心如刀絞,沈少禮淪落到象姑館那種地方,這不僅是家族的奇恥大辱,更是往沈家人的臉上狠狠的扇耳光。
每當想到此事,就像有人用燒紅的烙鐵在他心口反覆灼燒。
到底是誰?竟對沈少禮下此毒手?
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竟要如此害人?
他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此人必須揪出來,越快越好。
若放任這暗處的毒蛇繼續吐信,榮昌侯府的基業怕是危在旦夕,必須要儘快找出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他的目光如餓狼般森冷,喉間滾動著低沉的咆哮,彷彿下一瞬就要撲上去撕碎仇人的咽喉。
這時,管家步履匆匆地踏入廳堂,躬身稟道:“老爺,二夫人帶著公子小姐們正候在正廳,說是有要事相商。”
沈子榮扶著大師椅的扶手緩緩起身,隻感覺一陣頭暈眼花,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隻覺得胸口悶得慌。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最引以為傲的二兒子怕是留不住了。沈少禮活著一天,都將會變成整個侯府的汙點,讓榮昌侯府的清譽毀於一旦。
當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踏入前廳時,眾人早已齊聚一堂。
激烈的爭論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焦灼與不安的味道。
沈子榮緩緩落座於主位,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他的聲音無比低沉,“此事該如何處置?諸位都說說吧!”
李婉秋輕輕端起茶盞,指尖在青瓷上摩挲片刻,淺淺啜了一口。
她放下茶盞時,眼底波瀾不驚,聲音卻冷得像冬日裡的冰淩。
“假貨終究是假貨,總不能因為一個冒牌貨,就玷汙了侯府的清譽,這事,還是趁早了斷得好。”
她頓了頓,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抬眼看向對麵的人,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既然要做,不如就做得乾淨些。留著終究是個禍患,萬一傳出去什麼風言風語,對侯府的聲譽總歸是不好的......"
說這話時,她的語調陰狠,不帶一絲感情,好像她說要弄死的人就是一隻小貓小狗,根本不是他的親侄子,根本無足輕重。
沈明玉急不可耐地插話道:“這事可拖不得,萬一走漏了風聲可就糟糕了。不如現在就派人去把人帶回來,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算了。”
沈少軒略一沉吟,隨即斬釘截鐵地附和:“父親,妹妹說得在理。”
沈芳華輕啟朱唇,溫婉的嗓音裡卻透著刺骨的寒意:“還請大伯父當機立斷,家族利益要緊啊,千萬不要因為一個人影響了大局。”
沈子榮從他們的話語裡聽出了決絕的意味,這幾個人顯然已經達成了共識,無論如何都不會容忍沈少禮存活於世了。
確實,現在的沈少禮就像個燙手山芋,活著反倒成了最大的隱患。
與其讓他這樣苟延殘喘地活著,倒不如給個痛快——畢竟這樣屈辱地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沈子榮沉默良久,終於長歎一聲,語氣裡透著幾分疲憊與妥協。
“既然你們已經商定好了,那就按你們的意思辦吧。”
“記住,務必要做就做得乾淨利落,千萬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扔下這句話,他便匆匆躲回書房,像隻受驚的烏龜縮進殼子裡,再也不肯出來了。
他自欺欺人地認為:隻要不是他親自動手,他的良心總會好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