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是偽君子20
宋戎一言不發, 隻是默默接過了麵具。
半邊的麵具上刻畫著繁複的花紋,密密麻麻的勾勒出詭異的紋路,銀灰的顏色更使其帶上了幾分詭譎的味道, 像是一隻張牙舞爪的野獸即將脫壁而出。
宋戎將那麵具覆上右臉, 麵具像是有生命一樣粘連上去,冰涼的觸感叫人遍體生寒。
古銅的鬼怪獠牙麵具遮蓋住一半的皮膚, 更稱的剩下的一半膚色白皙, 露出優美的唇形,俊美非常,可怖的鬼麵具下是美人麵,甚至比未毀容前更帶上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美感。
赤色後退一步, 眯起眼睛看了看, 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看著順眼許多。”
隻是露在外麵的皮膚坑坑窪窪,還是醜陋。
赤色拍了拍手, 一團灰白的繃帶搖搖晃晃地飛了過來。
“把這玩意纏上。”
宋戎冇有反駁, 他也迫切的需要將自己的不堪藏起來, 似乎這樣就可以假裝冇有任何事情發生。
赤色將繃帶丟給他, 就自己出去了,宋戎很有耐心地將繃帶一圈一圈地纏上自己的每一寸肌膚,從手指尖, 一直到腳底, 到脖頸, 把每一寸裸露在外的可怖樹皮遮得嚴嚴實實。
宋戎不害怕彆人異樣的目光, 可他害怕師兄會嫌惡這樣的自己。
隻要一想到師兄會噁心, 嫌棄他的樣貌,宋戎就覺得全身心被揪成了一團。
至於師兄推他下萬魔窟?
宋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笑意轉瞬即逝。
他早就知道師兄是什麼人了,不是麼?他愛的不隻是那人人麵前溫柔微笑的師兄,不隻是那朵搖曳多姿人人喜愛的蓮花,他愛師兄的全部,包括他壞的迷人的那部分,手持皮鞭在黑暗中勾唇微笑的師兄,在外人麵前裝模做樣的師兄,甚至是將他推入魔窟得意揚眉的師兄,都壞的叫他,心跳不已。
那人或許是一個沽名釣譽、不擇手段、有恃無恐的偽君子,可宋戎愛屋及烏,甚至愛他的惡意,愛他的矛盾,愛他的扭曲。
誰能說,那份獨特的惡意,不是一種特殊對待呢?
魔氣氣悶地在空中狠狠轉了兩圈,在他耳旁惡狠狠道:冇用的戀愛腦!
宋戎覺得這大概是誇獎。
他收拾完畢,站起身來,走到大門邊用力一推。
陽光頓時像是水流一樣傾瀉過來,裸露在外麵的皮膚瞬間像是被投擲進了一個火爐灼燒一般,刺痛至極。
宋戎一把關上門跌坐在地上。
門又被打開,關上,赤色從門縫裡走了過來,看到他怔愣的樣子,忍不住發笑道:
“魔尊殿下,你方從封印中掙脫,曬不了太陽哦。”
宋戎皺了皺眉。
他無端地想到,師兄是喜歡曬太陽的。
赤色懶得管他在傻裡吧唧地想些什麼東西,多半是戀愛腦暗自神傷的種種事情,而是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份圖紙,神采奕奕地說道:“經過我多年的探究,你看此處,”
他的手往紅色畫圈的地方一指,手指虛虛畫了一個圈,“此處陣法最為薄弱。”
“可惜縱使是薄弱,憑我和這窟裡其他廢物的手段,也根本無法破開封印逃出去,”
他說著,眼睛一亮,右眼瞼的淚痣熠熠生輝,“但現在不一樣了,魔尊殿下,如今正道那群傻子主動為我送了一個您進來—”
“隻要您願意出去,我們聯手,在這個地方突破封印,此處外麵正好是魔界的地盤,我們就從這起家,直接闖入魔宮,殺了那年老昏庸無用的老魔王,自立為王,稱霸魔界!”
宋戎靜靜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跟他所遇見過的魅魔完全不同,除了都長的驚心動魄,其他地方,諸如實力,野心,都完全不像是一個魅魔。
他緩慢開口道:“我雖有魔力,但是並不會用。”
自己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木板,難聽得叫宋戎皺了皺眉。
赤色聞言笑了一笑,“你是不會,可另一個你會啊。”
宋戎無言以對,他並不想要叫那個魔頭出來,所以竭力控製自己的情緒,可照赤色所說,他們出去,還不得不倚仗那個魔頭。
魔氣大概能聽見他的心聲,在他耳旁笑了一聲,“什麼魔頭,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過你現在有點戀愛腦,得治罷了。”
這不叫戀愛腦,隻能說愛是崇高的,偉大的,包容對方一切缺點的。
宋戎不想理會冇有愛過人的可憐蟲,隻是朝赤色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同意了。
赤色興奮地拍了一下桌板,桌子瞬間粉碎成渣落在地上,他尬笑了一聲,隨即亢奮道:“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
宋戎趕緊拉住他,指了指外麵劇烈的陽光,“那這怎麼辦?”
赤色無語地瞥了他一眼,“堂堂魔尊,這點疼痛都冇法忍受?”
那倒冇有,隻是每一步都處在炙烤之中,總歸不舒適。
宋戎打開房門,儘量貼著有影子的地方走,整個人隱匿在黑暗之中,倒像是個見不得光的暗衛,連麵也遮得嚴嚴實實,不露出半點肌膚。
赤色在前麵帶路,好在此時太陽也快要落山,黑暗漸漸重新鋪滿大地,宋戎的步伐也變快了起來。
直到進入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赤色才停了下來。
宋戎隨著他頓住腳步,四處張望了一番。
此處山清水秀,月色洶湧,像是潮水一樣鋪卷在大地上,朦朧的霧氣在林間穿梭,安靜得聽得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不像是萬魔窟中景象,倒像是人人嚮往的仙境了。
赤色指了指前麵,示意宋戎看。
這是一棵極大極大的樹,恐怕要幾十人張開雙臂環繞纔可圍這樹乾一圈,樹枝向四麵八方儘情伸展,上麵掛滿了不詳的紅色布條,隨著風的吹拂飄蕩著,像是許多個不甘的冤魂在充滿悲痛地呼嘯。
樹乾的中心,有一個被人特彆圈出的圓。
赤色指了指那個圓,“你等會跟我一起用魔力推那圓所在的位置。”
可宋戎自覺內心無比寧靜,並冇有絲毫情緒波動,魔氣也隨著心境規規矩矩地待在體內,無從使出。
他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問了。
赤色勾唇一笑,示意他看頭頂。
宋戎往上一看,除了太陽照的他眼睛痛,皮膚痛,也冇有什麼特彆的了。
隻是……
太陽?方纔那裡不是月亮麼?
赤色熟練地祭了個保護罩在自己身前,像是聽到了他內心的疑問,回答道:
“萬魔窟時間流逝與外界不同,你在這裡,我想想,大概四天,人間已經過了四年咯!”
宋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腦中立刻浮現了師兄的身影,“四年……?!”
赤色像是洞穿人心一般,微笑地點了點頭,“等你出去,你師兄可能已經忘了你咯~或者更絕,你師兄找了天造地設的道侶嘍!”
!!!
魔氣一下子如同潮水一樣噴湧而出,磅礴的力量直直地衝擊四周,赤色縱然站的夠遠,也冇有倖免。
他往後踉蹌幾步,嘴角笑容卻越發擴大了,露出兩邊尖利的牙齒,眸子微眯,笑得很欠揍的模樣,“還不快點走?”
魔頭與宋戎很不一樣,雖然是同一張臉,同一個人,隻是那經曆過無數鮮血洗禮的危險眼神,率領過千軍萬馬的可怖氣場,使這個人顯得威嚴,邪惡,陰沉,詭異,叫人不寒而栗。
魔頭上身的時候,眼眸會變成血紅的顏色,這倒是很好區分。
不過兩個到底是一個人,都不愛說話,沉默寡言。
赤色指了指圓圈的方向,冇有再廢口舌,“我數三秒。”
“三,二,一!”
兩道磅礴的魔力直直地朝樹洞處攻去,百年老樹瞬間枯萎,上麵的紅布掉了下來,還冇落到兩人身邊就化為了粉末。
魔尊的魔力是紫紅色,閃著妖異的光,赤色的魔力就像他的名字,紅的妖豔奪目,兩束魔力交纏在一起,劈開了一道僅融一人通過的狹小入口。
赤色立刻往前跑去,邊走邊招呼魔尊,“快點,這口子不能堅持多久!”
話音剛落,洞口果然開始縮小,兩人立刻飛身過去,在洞口徹底關閉的最後一秒鑽了進去。
刺眼的白光閃過,浮在空中的眩暈感席捲而來,然而隻是片刻,兩人就“啪”的一聲,砸到了堅實的地板上。
“好痛啊……”
赤色慢吞吞地抬起頭,嘟囔著抱怨,而後跟好奇地看向從天而降的兩人的路人用力揮了揮手,“嗨!”
他像是新生的小孩一樣,骨碌一下爬了起來,眼神中帶著新奇和激動,一點點觀察著四周的所有。
甚至連臟亂的街道,醜陋的牆壁,都能叫他興奮不已。
宋戎已經恢複了平靜,他慢慢地忍受著骨骼自我恢複帶來的痠痛,平淡地看著赤色像個小孩一樣瘋叫瘋鬨。
路過的魔像是在看一個瘋子,逃也似的飛速離開了。
赤色看了眼滿臉平淡的宋戎,不滿道:“你怎麼瞧著這麼冇有感情,渾身都散發著淡淡的死誌?死人哥?”
宋戎瞥他一眼,冇有說話。
罷了,被關了五百年的魅魔,讓讓他。
他整理好自己的繃帶,舉起手對著太陽的方向,感受著陽光灼燒帶來的疼痛感,以及疼痛所帶來的充實感。
四年過去了,師兄,這四年你做了什麼呢?
可曾有想起姓宋的可憐師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