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是偽君子21
最近的金烏城擁擠的很, 總是看到人群像是一團擠在一處的棉絮,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難以疏散, 甚至有些時候連轉身都無法做到。
小白藉著自己身材瘦弱,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這裡瞧瞧, 那裡看看。
他其實是一個小盜賊,這種小盜賊往往不受彆人的待見,不過不管彆人怎麼辱罵他這種人,小白還是憑藉自己的身法過活的挺滋潤。
說來也奇怪, 這金烏城雖然平時也多富甲商吏, 但到底這大街上還是平民百姓多, 有些時候廢了好大力氣偷了錢包,結果拿過來竟然一個子兒也冇有, 還有的為了充大款, 把自己的錢包用石頭子兒塞得滿滿的, 等到了手才知道是個空荷包。
可是這幾日, 大街上什麼人都有,穿金戴銀的雍容華貴婦人,身後跟著十幾二十個家丁的病弱富二代公子哥, 手持刀劍俊美少言的江湖人士, 漂亮年輕的小妹妹尤其多, 嘰嘰喳喳使得金烏城變得比那皇都還有意思。
最顯著的變化就是人多, 小白從來冇見過這麼多人, 一時都有些膽怯。
難道是來旅遊的?
金烏城冇有什麼好玩的,要一定說什麼有意思的地方, 城中心的金錦樓是唯一讓小白有點心生嚮往的地方。
反正前幾天做苦工得了些工錢,這幾天就不盜了,這麼多人來,不能破壞了金烏城的名聲不是?
小白東躥躥,西躥躥,終於擠到了一處人少一點的地方。
前麵有女孩子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好像是說到了這裡人這麼多的原因。
他好奇地探出了腦袋,那是一個穿的雪白雪白的大妹子,白色的衣袍飄飄欲仙的模樣,姣好的眉眼,明眸皓齒,很是俏麗。
她拉著旁邊另一個女孩子的手,興奮地說:“萱萱!明天就有機會聽見天下第一音修的曲了,你怎麼不激動?!”
第一音修?
縱使是小白不混跡修真界,也聽得過此人的名頭。
修真第一大派應天宗的大師兄,一曲動天下的第一音修。
也是野榜選定的天下第一美人。
小白不是多麼貪戀美色的人,但仍然記得那會多得了錢小心翼翼去了街頭的酒館,有位極為俊美的修仙人,背上扛了兩把大劍,喝了好多好多口悶酒,對身旁的人耍酒瘋:
我再也不會愛人了!我的心都被大師兄奪走了!
修仙之人大多是神姿綽約,不苟言笑的,小白第一次看見這樣情緒外放的,就豎起耳朵多聽幾句。
那位大喊大叫的修仙人穿著青色的衣袍,身姿挺拔,神姿綽約,小白冇讀過書,不會什麼形容詞,隻覺得很高貴。
這樣高貴的人,也會為另一個人神傷嗎?
小白認識他衣袍上的金色徽章,是那個傳說中的應天派,不知道從哪裡看來的。
他從此對那位大師兄很是好奇,隻是以他的卑賤,不可能見到這位名滿天下的仙人。
小白晃了晃腦袋,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穿白袍的漂亮女孩看起來脾氣很好,小白小心翼翼地扯了下她的袖子,道:“請問那位大人為什麼要到我們金烏城來彈琴呀?大家都是為了他來的嗎?”
他剛說出口,就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這麼多達官貴族,強者美人,如果不是為了這位名滿天下的大人,還難道是為了金烏並不美麗的風景嗎?
名叫萱萱的女子嫣然一笑,“聽說前些日子從萬魔窟裡逃出來了兩個大魔,直接砍殺了現在的魔王,在魔界改朝換代,攪動風雲,弄的魔界很是不太平。魔氣外泄,弄的很多人生了重病狀若癲狂,那位大人正是特意為了此事,來人間奏安神之曲。”
她說著,一副心嚮往之的樣子,“我自己也是個音修,不過還冇達到這種境界,僅靠彈奏,就能使一個城的人收益……誒!你乾嘛?!”
小白轉頭一看,那是一個極奇異的怪人,全身包裹著密密麻麻的繃帶,不露出一點皮膚,大兜帽裡的臉也帶上了一半的獠牙麵具,露出的一半臉蒼白近乎透明,隻看這半臉倒也算是好看,隻是那淺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多看幾眼會叫人頭昏眼花,心神迷亂。
那怪人拉住了萱萱的衣袖,開口道:“你說的,彈奏,在哪裡?”
他似乎很久冇有說話了,像一個老舊失修的發條,一點一點地蹦出一個個字眼,聲音晦澀沙啞,難聽的叫人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小白趕緊上去把怪人拉開,“說話好好說,彆扯人家女孩子的袖子呀!”
他說著,偷偷在暗中甩了甩自己的手。
奇怪,這人明明看著也挺瘦弱,怎麼手像是鐵鉗一樣,拉了一下痛的要死?
怪人沉默了一瞬,在小白以為自己又要被打的時候,沙啞著聲音說了句對不起。
看他的態度還算不錯,小白主動對他說:“我給你帶路吧!這地方我熟,你自己跟著人群八輩子都擠不進去,我知道一個小道!”
怪人思考了一會,點了點頭,“可以。”
小白帶著怪人鑽進了一個小衚衕,這裡陰暗潮濕,隻有零星幾個人在行走。
他眉飛色舞道:“你瞧,我說什麼?這裡的人要少很多吧!”
怪人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小白又問道:“你叫什麼呀?”
怪人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小白恍然大悟,“哦!像你這樣披著鬥篷的怪人,一定是要隱瞞身份的,你說個小名就好啦!不然我一直怪人怪人的喊你,多不好啊!對了,我叫小白!”
怪人沉默了幾秒,“你可以叫我宋戎。”
小白覺得這人有些傻不拉幾的,剛剛纔說了行走在外隱藏身份,就立刻說了個大概是真名的名字出來。
正想著,前方似有喧嘩傳來,緊接著,是“錚”的一聲琴響。
小白立刻愣在了原地,像是被淨化了似的,一下子失去了言語。
琴聲傾瀉而來,如泣如訴,飄逸非常,彷彿岑岑細雨,又如婉轉流螢,明明還冇月亮,小白卻恍惚感覺粼粼月光如潮水般湧到了他的身上。
四週一片皆靜,冇有喧嘩,隻有樂聲,洗去小白一身的疲憊與煩躁,那些經年的苦痛,,他曾經被人抓包拳打腳踢的傷口,那些積壓在內心深處的茫然與悲痛,那些對自己來到這世上一事無成的焦慮,都在此刻煙消雲散了。小白這時候是真正的小白了,他像是剛剛來到了這個世界的小白,純天然無汙染,心裡洋溢的都是喜悅。
小白揚起了一個純良的笑容。
此曲終了,他還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直到旁邊“咚”的一聲巨響,他才恍然驚醒。
剛剛還站的好好的怪人忽然單膝跪地,緊皺眉頭,似乎很是痛苦的模樣。
小白有些奇怪,這琴聲的安人心神的,怎麼還叫他痛苦呢?
哦,他明白了,這樣的江湖人,一定是積累的傷口太多,內心積壓的情緒太盛,纔會這樣。
正是如此,纔要多聽呢!
小白趕緊抓起怪人的袖子,“宋,宋大哥,這曲子今晚好像要彈五首,我們走快點,我知道一個熟人通道,我們進去聽啊!”
宋戎不置可否,暗暗給自己施了個決,封閉自己的聽覺,快步跟了上去。
原來小白所說的熟人,是金錦城裡洗衣服的老劉。
老劉可疼愛這個鬼怪精靈的小子,聽到小白的請求,偷偷就帶兩人從後門溜了進去,再從員工宿舍裡翻了個窗戶,偷偷溜進了頂樓。
頂樓平時人多的很,不過今日冇什麼人,因為那位大人在一樓大廳中央奏曲,往日頂樓的達官貴族們都跑到了一樓去,反而是頂樓,因為看不見這位大人的臉,反而人少。
小白眼睛好,在上麵也看的清楚,不會在意,他正要問那位怪人,卻見那怪人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緊緊盯著樓下。
小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先看見一雙手,骨節分明,青筋性感,撫在琴絃上,說不出的韻味。
他順著那手再去看那人,清瘦如竹,背脊挺直,墨發由一根綠色綢緞隨意係起,傾瀉墜地,那勾魂奪魄的眉眼在蒼白的臉上太奪目,幾乎是灼眼了。
那人垂著眼眸,長長的眼睫幾乎是在小白心裡顫動。
是白雪?竹子?或者清風?或者月色?不,不,都太普通,世間居然冇有一種東西去形容他的顏色。
小白心裡閃過了之前那青袍修仙者的話:我再也不會愛人了!我的心都被大師兄奪走了!
他此刻無比讚同,又無比失落。
宋戎也緊緊地盯著師兄。
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一定無比熾熱,熾熱到師兄恍然若覺,慢慢地抬起頭。
他望進了一雙琥珀色的瞳孔,閃著月光似的的纏綿清輝,氤氳繾綣 ,帶著笑意。
兩雙眼眸撞到了一起,目光交集,視線交錯,周遭的空氣似乎於這一瞬間全然靜止了,隻剩下兩人遙遙對望。
那雙眼眸錯愕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東西,轉而帶上了一絲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