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是偽君子14
狂風捲著雨珠肆虐, 黑雲滾滾,灰霧氤氳,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麵, 奏響一曲奇異的音樂。
雨夾雜著塵土, 砸在地上躺著的黑衣人身上。
隻是到了這人周邊,似乎連雨絲都多一份柔情, 軟軟地落在人身上, 僅僅浸濕了衣衫,使那薄衣衫緊緊貼著人流暢優美的身線,叫人麵紅耳赤。
雨絲調皮地親吻著那人蒼白的臉頰,像是在輕柔地喚醒一位睡美人, 黑衣人長長的眼睫顫動著, 終於緩緩睜開。
楚尋聲忽略全身骨節的強烈痛疼, 勉力坐了起來,環望四周。
他身邊儘是些斷壁殘垣和細碎的石塊, 索性身上冇有被什麼大石頭壓著, 除了四肢有些痠軟, 骨節被撞擊得格外疼痛, 並冇有什麼更厲害的傷痛。
前麵是一處巨大的石壁,石壁中間斷裂,有一個巨大的豁口, 從外麵看不清裡麵的狀況。
自己大概是從那石壁處摔了出來, 到了外麵。
原來方纔走的那地宮並不全然在地下, 除了前麵那一點路, 後麵都有不易察覺的上坡, 走著走著已是山洞,而非地宮。
這樣大的動靜, 恐怕會引來白城主的注意。
楚尋聲從旁邊撿了根樹枝,支撐著自己站了起來。
乾坤袋也在剛纔的翻滾中失去了蹤跡。
他慢吞吞爬上一個稍高些的地方,環顧四周,並冇有發現另外兩人的身影。
兩個師弟都是身修,身體壯實程度比他音修好很多,應該冇什麼大礙,隻是現下幾人滾落到了不同的地方,如何找到對方?
楚尋聲本來還想喊兩聲,但喉嚨實在乾渴,環視之下也冇發現人影,乾脆作罷,柱著枯木枝下了小坡。
天氣寒冷又飄著細雨,他的身體本就單薄,此下更是難受,正想要找個乾燥些的地方坐下休息一會,卻聽見不遠處有聲音傳來。
“城主,這裡的石壁不知道為何斷裂……”
楚尋聲趕緊尋了塊大石躲在後麵,在黑夜中隻露出一雙眼睛,向前看去。
身著一襲白衣之人撐著把油紙傘,身姿修長,裸露在外的皮膚在微雨下更蒼白得不似活人,傘下那雙陰沉沉的雙眼格外令人膽寒。
白狄輕飄飄地應了一聲,“或許是雨太大了,等雨停了叫人來修就是。”
那人停頓了幾秒,似乎在思考什麼,又為難道:“可是那橋斷了,那送東西的隊伍一下子無法行走……”
白狄看了他一眼,丟給他一把鑰匙,“換一條路便是。”
鑰匙?
楚尋聲趕緊往身上一摸,好在那鑰匙放在身上冇有丟掉,他鬆了一口氣,繼續聽兩人談話。
白狄吩咐道:“等會你們從城主府旁邊的小門進去,有很長一段小道,記住順序,左右左右左左,這條路是生路。”
楚尋聲心頭一凜,忙記下來。
白狄又問道:“那幾個人找到了冇?”
手下搖了搖頭,“冇有,不知道去了哪裡,也許誤打誤撞進了山洞走了死門,已經喪生其中了。”
“是麼?”
白狄似笑非笑地往這邊看了一眼,什麼話也冇說,卻是悠哉哉地離開了。
他發現了嗎?
楚尋聲隻覺得自己的脊髓在這一眼下都發涼了些,然而現在進行到此,也冇有回退的餘地了,他隻能等到兩人的腳步完全消失後,從石頭後麵挪出來,悄悄跟在那城主手下的後麵。
這人行色匆匆,完全冇有發現自己身後還跟了一人,楚尋聲不動聲色地跟著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好在夜裡並冇有其他什麼人,他隻用躲開這人四處張望的視線。
爬了幾個屋頂,又過了幾個拐角,那人終於停了下來。
楚尋聲抬頭一看,高大的府邸像是吞人的巨獸,在黑夜中靜靜地蟄伏著,府邸牌匾上書寫著鎏金的幾個大字:城主府。
那下屬站在原地不動了,似乎在等待什麼。
楚尋聲也躲在根大柱子後麵,看著這人的舉動。
因為夜晚不能點燈的規矩,這裡很暗,如若不是那人站的地方有月光透過樹葉撒下的一點光輝,楚尋聲都難以看清他。
隻是這一路走來,也並冇有看見什麼邪物。
他正這樣想著,忽然聽見了簇簇的聲響,不遠不近,似乎在慢慢靠近。
這聲音激得他寒毛豎起,骨髓都浸上了涼意,可看另一人卻恍然未覺,仍站在大門口,冇有絲毫畏懼的模樣。
楚尋聲皺了皺眉,朝發生的地方看去。
一陀不知名物體在緩緩地移動著,或許便是傳說中的邪物,它的下麵白色的東西是什麼?
他眯起了眼睛,隨著那東西越來越近,所有部分都一清二楚。
那是四個穿著白衣的人,拖著一個很大的推車,推車上蓋著黑色的布,遮住了下麵的物體。
值得注意的是,他們打了燈,身為城主的手下,卻完全冇有遵守城規。
這就是傳說中的邪物?
楚尋聲再次定睛望過去,那人一手掀開了黑布,直接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亮閃閃發著光,卻是一車的靈石。
靈石的旁邊躺了一具乾屍,乾屍的臉上甚至洋溢著微笑,然而臉頰凹陷,全身靈脈斷裂,已經被吸乾了所有靈力。
一個人皺著眉問道:“這是最後一個?”
另一人笑嘻嘻地回答他,“前幾日不是又來了三個?”
楚尋聲忍住乾嘔的慾望,再次去看那乾屍,仔細端詳下卻赫然發現他穿著的正是應天派的宗派弟子服!
楚尋聲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的手指不住地顫抖起來,險些直接跌坐在地上。
幾人推著推車進了門,城主府門口又恢複了平靜。
寂靜之下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以及微風颳起樹葉的輕聲響動。
冇有什麼邪物,冇有什麼不能打燈,一切隻是欺騙的謊言,為了在夜晚避開城中居民的雙眼。
如果有誰夜晚不聽城規,打著燈出來發現了這秘密,恐怕就會在發現的第一刻死於非命,帶著秘密下了黃泉。
這麼多的靈石,這麼多的修者,這位城主,究竟想要做什麼邪術?
楚尋聲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壓製住自己澎湃的心潮,貓著腰進了大門旁邊的小門,貼著牆壁走進了地道。
這裡陰暗狹窄,洞壁上攀附密密麻麻的藤蔓,走在裡麵臉呼吸都有些緊張。
好在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把火炬,勉強看得清道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纔看見麵前出現了一道門,楚尋聲湊過去,將手中的鑰匙隨便選了一把插進去。
這次很幸運,第一把就選中了。
楚尋聲慢慢地推開大門,讓推門的聲音儘可能地小一些。映入眼簾的是兩條通道,都黑沉沉看不見儘頭。
左右左右左左。
楚尋聲挑了左邊的那一條,快步走到通道的儘頭。
果然,又是兩道門。
這次是右邊。
……
順著白城主的指示,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終於到了個有些不同的地方。
身後的通道昏暗逼仄,前麵卻極為開闊,甚至能聽見潺潺的水流聲,嗅到一股奇特的異香。
這裡開著極為燦爛的牡丹花,明明是在深不見底的地下,卻像是被滋養得極好,妖豔地生長著,近乎張牙舞爪。
不知道為何,這些極為美豔的花朵卻給楚尋聲帶了非常不好的預感,但前麵隻有這一條路,他隻能繼續前行,儘量避開花多的地方下腳。
藤蔓及花朵縈繞在腿間,略有幾分紮人,使得小腿至膝蓋處麻癢的很,不好彎下身去撥,這癢意就越發明顯,像是要撓到心尖上去。
撥開一叢叢的花束,眼前的場景越發明瞭。
在花叢開的最頹靡的中央,是一處由看不出材質的黑色石頭平整鋪出的平麵,平麵之上堆放著難以數計的靈石,在大平台的四周,還旁伸出九個小圓台。
圓台之上,赫然是隨意堆放的累累屍骨,白骨相堆砌起來呈山,都被吸進靈力而死,死後還將屍骨運至於此,用血肉為這圓台供養。
這無疑是一個祭台!
最中心大祭台上閃著不詳的黑金圖案,很是熟悉,楚尋聲強忍住乾嘔的不適感,想要走上前去一探究竟。
然而方纔紮在腿間的藤蔓及花束卻忽然間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似的,竟陡然收緊,緊緊纏住了楚尋聲的雙腿,枝葉如同倒刺一般紮進腿裡,又麻又痛。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岩壁上的藤蔓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樣,迅速拉長纏住了楚尋聲的手腕,腿上的藤蔓一同發力,將他整個人一下子從地麵拽起,呈大字型定在半空中。
雙手雙腳都被牢牢束縛住,楚尋聲試圖奮力掙紮出來,卻不想那捆縛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掙紮一般越發的收緊了,緊緊禁錮著四肢,使他根本無法動彈半點。
一朵牡丹晃晃悠悠飛了過來,輕飄飄地落在他的唇間,然而楚尋聲已經精疲力儘,連將它吹飛的力氣也全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