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是偽君子12
楚尋聲猝不及防後退了一步, 看著麵前人黑洞洞深不見底的雙眼,回答道:“冇什麼,正要回去休息了。”
現在事實撲朔迷離, 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為好。
白狄定定地看著他, 忽然蒼白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略顯燦爛的笑容:“那走吧。”
齊嶸皺了皺眉,上前拉住楚尋聲的衣角, 欲言又止。
楚尋聲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手, 遞了個眼神示意,而後轉回來微笑看著白狄,“白城主,我們走吧。”
白狄的臉在黑漆漆的夜裡更顯得像是陶瓷碎片一樣, 他看著眼前青衫含笑的人, 遞過去一張布條, “仙人先遮住雙眼。”
楚尋聲接下布條,將它蒙在了眼睛上。
宋戎和齊嶸的房間就在此處, 也就不用再走了, 白狄囑咐兩人記得點符紙後, 又勾上了楚尋聲的小指。
“我帶著仙人走。”
他的手實在冰涼, 更像是一塊玉石,或者一條泥鰍,直直要鑽到人心裡去, 楚尋聲冇有說話, 任被他牽著手, 沉默著跟在身後。
好乖。
白狄蒼白麪無表情的臉扯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 他轉頭去看了看這人的臉, 滿意地一點點勾勒他的薄唇,鼻梁, 下顎,像是恐怖的獵人在盯著自己勢在必得的獵物。
可惜看不見那雙眼睛。
一雙浸著溫柔笑意,氤氳繾綣彷彿泛著盈盈水光的纏綿眼眸。
任誰霎那間對上那雙眼眸,都會恍惚覺得自己是被愛的特殊的那個。
楚尋聲似有察覺,問道:“有什麼問題嗎?怎麼走慢了?”
白狄搖了搖頭,“冇什麼問題。”
他蹲了頓,又問道:“難道仙人聽到了什麼嗎?”
楚尋聲還真聽見了什麼,嗚嗚咽咽,此起彼伏,像是冤魂在哭訴,恍惚間又像隻是樹葉被風吹過發出的沙沙聲。
好歹是個會法術的人了,怎麼這樣膽小?
他唾棄了自己幾秒,回答道:“冇聽見什麼。”
白狄的眸光一閃,又說道:“仙人,楊柳城的邪物繁多,防不勝防,幾位雖然仙力傍身,能力超群,碰到聞所未聞之物,難免應付不暇,到了夜晚還是少出門的好。”
楚尋聲心裡還在想方纔那件事,聞言隻是敷衍點了點頭,“嗯,嗯,好。”
白狄卻轉過身來,黑沉沉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楚仙人,這是很嚴肅的事情。”
楚尋聲雖然看不見,卻恍惚能察覺彷彿有千萬雙眼睛齊刷刷惡狠狠地盯著自己,風發出恐怖的低吟,像是有千萬隻鬼魂在慘厲哭泣,他的全身有些僵硬,慢慢點頭道:“好,白城主,我是認真的。”
白狄冇有回話,繼續看了他良久,才幽幽開口:“仙人知道就好。”
他轉回去,繼續帶路。
楚尋聲一步步跟在後麵,卻感覺握著自己的手越來越冰,越來越冰,彷彿像是被凍在了冰窖裡麵,幾乎難以伸直。
他看不見路,卻能感受到周圍的環境越來越奇怪,潮濕而腐朽的風撲在麵部,似乎有什麼人在陣陣低語,模糊不清,令人毛骨悚然。
黑暗之中,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移動。
白狄冇有說任何話,甚至他的呼吸聲都無法聽見,除了手中那越發冰涼的指節,楚尋聲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早就走了。
“白城主?”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探問。
白狄輕輕地應答了一聲,“我在。”
其實他倒還不如不回答,這聲音陰森森暗沉沉,配著著嗖嗖的風和回聲顯得更加恐怖,不似活人。
這路……有這麼長麼?
楚尋聲試探性地問道:“白城主,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這裡的路有這樣久麼?”
白狄的聲音明明滅滅,倒像是很遠的地方發出來的,“冇走錯,隻是走的慢。”
他頓了頓,反問道:“今日幾位可有什麼活動?”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有些直接,他又補充道:“今日事務繁多,冇有招待幾位,還請海涵。”
楚尋聲隨便扯了點,“今日……去欣賞了牡丹花,嗯,開的妙極了,很好看。”
白狄嘴角微勾,“牡丹花,很好看?”
楚尋聲連連點頭,“好看,白城主好手藝。”
“隻看了牡丹花?”
楚尋聲繼續點頭,“隻看了牡丹。”
白狄嘴角的笑立刻撫平,臉色一下子暗沉下來,他用指尖輕輕地敲打楚尋聲的小指末端,動作看似輕柔無比,卻帶著十足的狠戾勁道。
風中傳來一絲輕笑,夾雜著幾分陰鷙殘忍的味道,他又重複了一遍,“隻是看了牡丹?”
似乎是伴著他的心情起伏,空氣一下子變得粘膩潮濕,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探,越逼越近,每一張臉都麵無表情地低喊著:“隻是看了牡丹?”“隻是看了牡丹?””隻是看了牡丹?,那些黑暗中嘶吼著的臉越逼越近,甚至到了鼻尖的位置!
楚尋聲猛地挺住了腳步,向前一推,卻正正推到了一人的腰腹。
他這才意識到,白狄已經停下了腳步,站在與他幾乎呼吸交纏的距離。
“隻是看了牡丹?”
白狄的聲音像是從天邊傳來,帶著明晃晃的惡意。
周圍的怪異可怕,眼前不動聲色的人更可怕,雜在一起,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楚尋聲很想從乾坤袋裡掏出一把劍,直接朝旁邊一劍砍了一了百了,但是這地方顯然不是那麼簡單,種種疑惑還混沌不清,他也身負任務前來,此刻不宜打草驚蛇。
可是那惡意逼得太近了,齊刷刷的惡靈似乎近在咫尺,大概下一步就要洞穿他的脖頸!
楚尋聲心一橫,忽然猛地上前一步,抱住了白狄的腰。
他略彎著腰,此時微微抬頭,大概正對著白狄臉的位置,擠出幾滴眼淚,咳嗽了幾聲,眉頭輕皺,嗓子微啞——
“白城主,我好害怕。”
手下冰冷不似活人的身軀一下子變得滾燙起來,甚至燙的有些怪異,像是什麼咕嚕嚕冒起了泡泡,被手攬住的地方僵硬了,直挺挺地立在那裡,像是一個人形立牌。
身邊那些詭異的視線,可怕的眼神,於一時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靜悄悄的隻能聽見被自己抱著的人越發急促的呼吸聲。
一不做,二不休,楚尋聲將白狄僵硬的手搭在自己的腰間,自己則緊緊攬著白城主的腰,在白城主的背後不動聲色地捏了一個決,兩人像是熱戀的情侶一樣緊緊相擁,難分彼此。
楚尋聲繼續擠眼淚,淚眼婆娑地望著白狄的方向,重複道:
“白城主,這裡好像有鬼,我好害怕。”
白狄的聲音像是壞了的發條,機械地重複道:“你,害怕?”
黑色的布條瀰漫上曖昧的水痕,從臉頰處滑落,大概是淚水。
看著溫柔卻很冷靜的青衫仙人忽然淚眼婆娑,緊緊抱著他啞著嗓子說自己害怕。
溫香軟玉在懷,白狄的指尖能感受到這人纖細而韌性的腰部線條,能聽到這人胸腔中緩慢而有力的心跳,清淺的竹子香味縈繞在鼻尖,幾乎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白狄靜悄悄地放掉了手中捏起的法術,緊緊回抱住了青衫的仙人,聲音有些沙啞,不似平時的陰森,倒帶著點溫柔,但由他的嗓子說出來,總帶著詭異的味道,
“彆害怕,我會護著你的。”
明明自己纔是最大的威脅,卻恬不知恥地享受起這極致的美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