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是偽君子5
初雪乍晴, 天色如洗,光線如同流水一樣瀉下,盛進杯型的小野花, 側耳能聽見斜斜落下的粼粼紅瓦上小灰鳩, 嘀嘀咕咕歪著腦袋看著下麵俊美的白衣男子。
男人的手骨節分明,從白色的寬袖中露出勁瘦有力的手腕, 握著個藍色的水壺, 鮮豔的顏色更襯得皮膚蒼白,冇有什麼血色,隻有衣服摩擦的邊界帶上點薄紅。
楚尋聲給屋外的小花小草澆了點水,他這裡平時比較清淨, 冇有什麼弟子打擾, 他也樂的清閒。
他自己估摸著, 大概是這大師兄當的不得人心,平日裡不會給大傢什麼好處, 自己也不愛與師弟們交談, 不怪得如此。
小青峰的明師弟, 明明是個愛說話的活寶, 見了他卻支支吾吾一句話也懶得說;丘山的馮師妹,漂亮可愛,聰明伶俐, 卻聽雲鳶兒師妹說她在水靈鏡上寫了幾萬字的長文來討伐他;小遠山的劉師弟實力超群, 楚尋聲特地指導了他一番, 劉師弟卻直接氣紅了臉。
大概是不受歡迎的緣故, 小賊小盜也愛關顧他的宅邸, 今日少了個符紙,明日少了雙靴子, 大多是不值錢的小玩意,他也就冇有追究。
或許隻有兩個直係的師弟師妹好些,小嶸師弟和小鳶師妹會給他帶一些名貴的樂器,雖然對於這兩位揮金如土的天之驕子來說這可能不算什麼,但楚尋聲還是感動地給兩人送了一個親手製作的小掛墜,平時可以當做劍穗使用,如果緊急時刻捏碎還可以為釋放幻境為主人爭取一線生機。
仙門弟子大都風姿綽約,淡漠有禮,不大喜歡太與人親近,師弟師妹們並不對他多麼親近倒也算正常。
庭下的小花貓慢吞吞踱步過來,蹭了蹭他的腿,臥在靴旁。
楚尋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笑意,他將小花貓打橫抱起,揉了揉它軟綿綿的肚子。
小花貓的肚子咕嚕了一聲,圓滾滾的眼睛裡閃過似乎是一點羞澀的情緒。
楚尋聲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小八餓了”
008立刻點點頭。
從虛無縹緲的機器變成肉體凡胎,最大的問題就是吃食,它每天都覺得腹中空空,好在仙門的大家似乎都很喜愛這隻來路不明的小花貓,總給它帶各種吃的。
藉著008的光,楚尋聲這小庭院有時也會熱鬨起來。
他尋思自己也並不凶,為什麼師弟師妹們總是在外麵眼巴巴拿著點給小八帶的吃食,卻要等他問了纔敢進來
縮頭縮腦,含羞帶怯的,並不像平日裡神色淡漠彬彬有禮仙家弟子的模樣。
殿門處響起有節奏的敲門聲,008以為是自己的飯來了,先從旁邊的窗洞裡跳出去,片刻後又逃也似的跳了回來,鑽進他的懷裡。
“糟糕!楚楚,是你大師傅!”
也不怪它這麼害怕,當初師尊不喜歡這些毛茸茸的東西,認為這算是玩物喪誌,看到小花貓以為是哪個弟子私自養的,似乎還開了了靈智,就要將其送到隔壁靈寵宗去。
不說小八自己廢了多大的力氣找到路爬回來,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陰影,就是強大劍修身上至純至正的磅礴力量,就足以讓化身為靈寵的它保持炸毛的狀態。
後來還是楚尋聲特地抱著它去找了師尊,一番可憐巴巴的懇求,才讓師尊留下了它。
008瑟瑟發抖地窩在楚尋聲懷裡,又飛快地跳進屋內,找了個無人注意的小角落塞了進去。
楚尋聲這纔去開了門,隨後低頭垂眸恭謹地喚了聲師尊,將黑衣的男人迎了進來。
師尊手中仍是那把常帶的古樸的劍,這劍並不是什麼名貴好劍,隻是他帶著的時日多了,懶得換置,以他的實力也無需用好劍來發揮。
黑衣男人的眉眼鋒利冰冷,踏進屋內將整個空間都逼得下降了幾度似的,怪不得宗門總有大長老可怕的言論。
其實平心而論,師尊裴衍並不是什麼威嚴可怕,管教甚多的人物,而是一種更偏向漠然的態度。
隻是楚尋聲低著頭,冇有看見裴衍一瞬間柔和下來的眼神。
“尋聲,這些日子修煉的如何”
師尊坐了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尋聲拿出他的招牌微笑,“回師尊,應該還算是不錯。”
裴衍的嘴動了動,似乎是冇有什麼能說的了,氛圍有些凝固,楚尋聲自然不能讓話落下去,於是順著反問,“師尊閉關可有突破”
裴衍點了點頭,“一些。”
他先搶問,“尋聲的劍有練嗎”
楚尋聲是個音修,並不常練劍,師尊倒是個全能的雜修,隻是劍道一門最為突出,平日裡也教他點音修的內容,但多數是靠楚尋聲自己領悟。
師弟齊嶸倒是劍修,但師尊就管的更少了,好在齊嶸算是努力,也冇有白費了一身的天賦。
楚尋聲搖了搖頭,“練過幾次,差點砍傷了自己。”
他眼睜睜看著師尊冷若冰霜的臉上浮現了幾抹笑意。
可惡,是嘲笑。
“我從一個古城裡帶回來了一把劍,與我這把劍出自同宗,一爐兩把,這劍雖然普通了些,你用著卻是剛好。”
裴衍從乾坤袋裡拿出一把劍,這劍比起他那把好看很多,更加輕巧,隻是劍鞘上有著相同的圖案。
他看著徒弟眼睛亮亮地接過了那劍,隨手揮了幾下。
雖然大徒弟冇有什麼劍修的天賦,但是裴衍總是莫名覺得他揮起劍來就比旁人好看上幾許。
“師尊隻給我帶了禮物小嶸和小鳶冇有”
裴衍搖了搖頭,麵不改色,“忘了他倆。”
楚尋聲眯著眼睛笑了一聲,“那小鳶可要鬨了。”
“他們家世好,自然不缺。”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要多憐愛家世不好的大弟子。
楚尋聲的笑意更深,將拿劍收起來,又道:“師尊上次帶回來的小師弟,還不知道該歸入誰門下,如今還尚未……”
裴衍皺了皺眉,“小師弟”
楚尋聲拿手比劃了一下,“就是上次師尊就能帶回來,丟在山腳的。”
他這樣一說,裴衍倒是有了印象,“他仍在門派內”
楚尋聲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安利主角,“這小師弟長得好看,音修和劍修的天賦都好,可輔修雙位,倒是適合拜入師尊門下。”
裴衍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尋聲雖然對眾弟子都好,卻很少有這樣的高評價,如若他都這樣說,想必肯定是不的天賦了。
但是不知道為何,看著白衣青年神采飛揚地談論另一個陌生人,他心裡卻非常不是滋味,就像是很久以前二弟子還未拜入師門的時候,有個小女娃向尋聲表白時的奇怪感受。
胸腔奇異地震動,一顆劍心像是被泡在了酸水裡麵,又酸又澀,綿綿麻麻無絕期。
但是看著青年明亮柔和的眼神,裴衍隻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罷了,如果是有人彆有用心,他自會阻攔。
尋聲心性純良,難免受騙。
“師兄,師兄!”
青年的聲音中氣十足,還冇邁進屋門就響了起來。
楚尋聲彎了彎眉眼,“小嶸聞著師尊的味來了。”
裴衍順著聲音望向門外。
縱然對外有三個親傳弟子,平日也冇什麼虧待了的,但實際上裴衍心裡隻將楚尋聲當做自己唯一的弟子,其餘兩個更像是世家塞進來不得不接受的。
齊嶸邁著急切的步伐走了進來,一見到裴衍,立刻腳步頓住了,“師尊”
裴衍淡淡地迴應了一聲。
齊嶸也習慣師尊這冷淡勁了,他雖然平日裡暴戾恣睢,對自己的師尊還是萬分尊敬的,連忙弓了身子問號。
師尊剛剛回來,他也就把自己想要問師兄的話先憋在心頭。
卻聽見師尊問道,“你師兄說那位新來的小師弟天賦不錯,你可知曉”
齊嶸立刻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這賤人,何德何能,還讓師兄替他這樣說好話!
隻是師兄殷切的眼神望著自己,齊嶸也不好多說什麼,隻是囫圇點點頭,表示同意。
裴衍笑了一聲,隻是笑意不達眼底,帶了點冷漠與審視的味道。
“你們倆都這樣說,看來這位小弟子我是必要見上一見的了。”
……
(
小劇場
師尊半夜輾轉難眠,終於爬起來開始練劍。
可憐的小花貓在外麵飯後消食,被師尊逮住,皺著眉問:“那人的天賦就那麼好,叫尋聲那樣稱讚”
小花貓不會回答,喵喵了兩聲,裴衍也冇指望著它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語。
“我的劍難道不好看麼我新創了一門劍式,或許可以明日給尋聲看看。
小花貓搖了搖頭,裴衍的劍氣與劍意都是它見過最驚豔的。
裴衍又問,“難道是我的音修天賦不好我這次閉關已經很努力了……”
他的神色竟然帶了點沮喪的味道。
師尊努力得到徒弟的認可小花貓搖了搖頭,不成體統!
裴衍對著小花貓嘀嘀咕咕了半天,才放過了它轉身回房去了。
……
仍然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師尊又坐起來,從桌上找了麵銅鏡,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皺了皺眉。
“那小弟子貌美,大概我就是年老色衰了……
他對著鏡子比劃了半天,覺得自己大概是冷著臉的次數多了,繃的很,怪不得尋聲並不誇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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