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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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入秋,禦駕從圓明園重新回到紫禁城,帝王有恙的餘波也徹底落下帷幕。
前朝,恂郡王允禵因“無詔擅闖”的罪責被圈禁在府中不許外出;九貝勒允禟與敦親王允䄉因“妄議皇儲”被罰禁足思過三年。
四阿哥弘曆封“慎貝子”,五阿哥弘晝封“和貝勒”,二人名義上是從圓明園回紫禁城讀書,實際上暖房都冇來得及就被打發出宮開府了。
後宮,皇後烏拉那拉氏舊疾複發去世,“久病”的端妃也跟著去了。
而太後,主動前往五台山殊像寺出家修行,為大清祈福。
唯一的好訊息,大概就是皇上終於好起來了,可以自己上朝了,就是瞧著消瘦不少。
回到紫禁城的第一次大朝會。
雍正坐在龍椅上,臉色還帶著些久病不愈的青色,唯有一雙眸子,依舊銳利如寒星,緩緩掃過階下黑壓壓跪了一片的朝臣。
山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的聲浪掀翻了殿宇,震得殿頂的藻井都似在輕顫,可這震耳欲聾的呼喊落進他耳中,卻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絮,模糊又遙遠。他看著那些叩首的頭顱,心頭漫過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喉頭一陣癢意翻湧,他猛地攥緊了龍椅扶手,指節泛白,硬是將那陣咳意嚥了回去,氣息卻因此滯澀了幾分。
他側過臉,目光落在階下躬身待命的蘇培盛身上,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
蘇培盛當即躬身應了聲 “嗻”,轉身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的聖旨,雙手展開。
“瑾郡王弘時,接旨 ——”
蘇培盛的聲音尖細卻洪亮,穿透了殿中的寂靜。
階下的朝臣微微一怔,叩首的動作頓了頓,隨即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隊列前方。
弘時原本埋著頭,聽見這聲傳喚,身子猛地一頓,隨即定了定神,撩起朝服的衣襬,一步步從隊列中走出。他跪在丹陛之下,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朗朗:“兒臣弘時,恭迎聖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帝王紹基垂統,長治久安,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疆之休,以慰四海臣民之望。朕纘膺鴻緒,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謨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慶,端在元良。
茲查皇三子、瑾郡王弘時,性資端慧,器宇宏深,躬行孝悌,篤守忠誠。自幼承朕教誨,深諳經史,明曉治道,曆覽政務,練達有成。當儲位懸虛之際,能協理庶務,鎮撫輿情,足見其堪當社稷之任,克副臣民之望。
今恪遵祖製,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弘時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爾其敬天法祖,勤政愛民,親賢遠佞,修德進業。凡軍國庶務,可預聞參決,習練治道;諸王大臣,皆當以禮事之,協力輔翼。
欽此。”
聖旨上的字字句句,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在朝臣中漾開一陣極輕的騷動。起初是掩飾不住的詫異,不少人悄悄抬眼,目光掠過龍椅上病容難掩的帝王,又落回丹陛之下的弘時身上。
雖說皇上登基不久,可年歲實在不小,前段日子又生了病,儲位懸空以至於風波湧動。如今驟然冊立,雖是意料之外,細細想來卻也在情理之中。
於公,穩定朝局,說明皇上的追究到此結束;
於私,皇上膝下子嗣不豐,也冇有其他的選擇。
“兒臣德薄才疏,恐難當此重任,懇請皇阿瑪收回成命!” 弘時伏在地上,聲音帶著幾分懇切,叩首請辭。
雍正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他,唇邊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他緩聲道:“朕意已決,不必多言。”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弘時身子一頓,隨即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兒臣…… 遵旨。謝皇阿瑪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和殿的檀香依舊嫋嫋,朝臣們再次山呼萬歲,這一次的聲音,比先前更齊整,也更安心。
雍正靠在龍椅上,望著階下俯首稱臣的眾人,望著跪在最前方的新立太子,喉頭的癢意又一次襲來。他閉上眼,疲憊漫過四肢百骸,隻覺得這金碧輝煌的大殿,竟比冬日的冰窖還要寒涼。
明明是自己下的決定,可臨了,卻發現心中有許多的不甘和遺憾。
分裂的情緒拉扯著他,一方麵,他不願弘時重蹈覆轍,重演他登基時“得位不正”的風波;可另一方麵,看著弘時這樣順遂,想想他昔日奪嫡的心酸艱難,又難免不是滋味。
情緒波動過大,致使雍正本就是靠藥物強撐的身體忍不住晃了晃,為免其他人看出異常,很快就讓蘇培盛宣佈了退朝。
入秋,養心殿就燃起了炭火,旁人覺得過熱的溫度,雍正身處其中卻還覺得有些冷,從骨子裡透著的冷。
冷意越明顯,雍正越明白,他確實時日不多了。
也因此,看著被召見到麵前,身姿格外挺拔的弘時,他的太子,為了大清江山,強壓下心中的不愉,“既然成了太子,那這些政務你也該多經手曆練。今日的摺子就由你來批吧。”
雍正的語氣不容反駁,弘時在他的注視下,緩緩點了點頭,“兒臣領命。”
弘時要是不接受,他會覺得他冇擔當,承不起重任;可弘時就這樣接受了,他又控製不住懷疑弘時是否早就覬覦皇位。
雍正知曉自己如今的心態不對,可作為皇帝最基本的責任心叫他不能夠也不應該發泄出來。
“傳召怡親王。”
雍正當即下令,轉頭看向弘時,“讓你十三叔看著你,有什麼不懂的多問問他,朕累了,去休息了。”
“皇阿瑪……”弘時擔憂的上前一步。
雍正擺擺手,此刻不太樂意看見他,“做好分內的事,還不到你管著朕的時候。”
冇忍住刺了一句,雍正轉身走入了內殿,留弘時站在原地,看上去表情有些傷心。
蘇培盛瞧見,對他賠了個笑臉,如今皇上這樣的情況,他也不想父子二人產生隔閡,有賣好的意思,也又替雍正說話的意思:“太子爺莫放心上,皇上隻是心情不好。”
說完,就悄然跟進去服侍,做他的忠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