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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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吉人天相,不過是一時氣急,歇幾日便好了,不會有事的。”
允祥俯下身,伸手輕輕按住雍正欲要動彈的肩膀,語氣放得極柔,隻是語氣裡的閃躲卻躲不過雍正的視線。
雍正那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允祥身後,太醫們皆是垂首斂目,神色惶恐,一旁的躬身侍立,麵帶擔憂的蘇培盛……還有夏刈。
再落回允祥臉上,那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的眼睛,雍正心頭一沉,積攢多年的帝王威儀壓過了身體的虛弱,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十三,不要騙朕。”
允祥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他的目光,抬手狠狠抹了把臉,掌心蹭過眼角的酸澀,才啞著嗓子低聲道:“皇兄,你是怒急攻心,氣血逆衝才暈過去的…… 太醫會診,診出了些中風之症。不過皇兄你放心,隻要慢慢調理,按時服藥施針,一定會好的。”
“中風……”
雍正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寸寸往下沉。
他不信,偏要掙紮著抬手,可那隻曾經批閱過無數奏摺、挽過弓也握過玉璽的手,卻隻是無力地晃了晃,連抬離榻麵都做不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是真的病倒了,病得如此沉重。
允祥察覺到他的動作,忙按住他的手腕,掌心傳來的觸感滾燙而無力。他心頭一酸,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自責:“皇兄,臣弟有罪。是臣弟萬般無奈,才讓太醫以銀針刺激心脈,將您提前喚醒的。此法傷損龍體,臣弟罪該萬死。”
雍正靜靜聽著,突如其來的沉重也緩和了幾分,他看著允祥眼底的焦灼與愧疚,渾濁的目光漸漸清明瞭些。
方纔那一番掙紮,已是耗儘了他大半力氣,此刻連呼吸都帶著倦意。他緩緩搖了搖頭,動作遲緩卻堅定,啞聲開口:“你不是莽撞的人。若不是事出緊急,你斷不會行此險招。朕怎麼會責怪你?”
頓了頓,目光落在允祥泛紅的眼眶上,雍正嘴角竟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十三這是與朕心有靈犀,知道朕…… 不願意久睡,才特意喚醒朕。”
允祥猛地抬頭,撞進他那雙雖虛弱卻依舊帶著暖意的眼眸裡,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雍正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輕輕咳了兩聲,氣息又急促起來。他斂了笑意,神色沉肅,目光銳利如舊,直直看向允祥:“不必瞞著朕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說吧,出了什麼事?”
轉而看向夏刈,“夏刈又為何在此?”
帝王的敏銳叫一切無可遁形。
允祥越感動於雍正的信任,越無法說出口,“皇兄……”
雍正瞧著他為難的模樣,若有所思,“前朝……後宮……還是前朝後宮勾連?”
允祥難以掩飾的表情變化給了雍正一個明確的答案,他忍不住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良久,再度睜開,混沌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銳利:“說吧,朕是天子,朕應該知曉。”
此刻,即便躺在病床上不能動彈,但他都是大清的皇帝,是天下之主。
看明白的允祥不再隱瞞,隻是時刻關注著他的情況,小心翼翼說道:“皇兄,是……太後,太後密信傳召十四弟……”
果然。
心中的猜想徹底落實,雍正一時間竟然也不覺得難過。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他心中冇了對太後的期待,自然也冇了痛苦。
此刻有的,隻是皇權被侵犯的憤怒。
“太後……在禦前安插人手了?”雍正不是傻子,看到允祥就知道他暈倒後蘇培盛的安排。以允祥的能力,不可能讓訊息這麼快就傳到後宮去了。
除非,有人鑽了蘇培盛叫人的這個時間差的空檔,而這個人一定,也隻可能是出自禦前。
“奴才無能。”
蘇培盛和夏刈同時跪倒在地請罪。禦前出了探子,就是蘇培盛這個禦前大總管和夏刈這個血滴子頭子的問題。
“人呢?”雍正隻問結果。
“審問後關在了暗室裡。”夏刈低垂著頭,恭敬的回答。
雍正仰著頭,看了眼頭頂帷幔上的五爪金龍,沉默片刻,“送去太後那。蘇培盛……”
“奴纔在。”
“傳旨……朕龍體微恙,即日起閉宮休養,外界一切事務,交由怡親王處理。”
“皇兄?”允祥有些震驚,也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雍正麵向他,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多辛苦十三弟一段時間,”笑意消失,隨之而來的是屬於帝王的威嚴,“朕要瞧瞧,這前朝後宮,何人忠心,何人不忠。”
太後啊太後,這是朕最後一次對你的警告了。希望你看得明白,不要再自作聰明瞭。
雍正垂眸,心中自嘲的笑了笑,他忽然覺得宜修說得其實很對,他的確無情。以他對太後的瞭解,這樣的舉措和這樣矛盾的旨意,太後隻會相信是允祥為了安穩人心的做法。
她不會安分的,她一定會再動的。而他也一定不會再輕饒的。
就是這樣的冠冕堂皇,雍正其實也希望,太後可以打破他固有的看法,安安穩穩的坐在太後的位置上。
拋開心中雜念,想起正事的雍正再度抬眸,問道:“弘時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