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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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的硃紅大門緊閉,殿外甲士肅立,刀鞘相撞的脆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戒嚴的肅穆壓得人喘不過氣。
殿內燭火搖曳,映著滿室沉鬱的藥香,明黃色的帳幔低垂,遮不住榻上那人蒼白如紙的麵容。
怡親王允祥一身玄色常服,眉頭擰成一道深壑,眼底佈滿紅絲,他俯身對著圍在榻邊的幾位太醫,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與急切:“皇上情況如何了?”
為首的院正鬚髮皆白,此刻臉色更是凝重如鐵,他躬身拱手,語氣艱澀:“回王爺,皇上這是怒急攻心,氣血逆衝腦脈,已然有了中風的跡象。”
“中風?” 允祥猛地後退一步,身形微微晃動,素來沉穩的眸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麵色由白轉青,難看至極。他攥緊了拳,指節泛白,又上前一步追問,聲音因焦慮而微微發顫:“可有治療的辦法?皇上…… 皇上什麼時候能醒?”
因為弘時一事,圓明園戒嚴未解,這是好事;但另一方麵,宗親大臣都在院子裡冇走,也意味著雍正暈倒的訊息根本瞞不住。
被看好的皇子中藥還在休養,掌權的皇帝還倒下了。
這種情況下,雍正醒的越晚,情況越糟糕。也無怪乎允祥心焦。
幾位太醫聞言麵麵相覷,紛紛低下頭,眼神躲閃,無人敢應聲。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允祥目光如炬,一一掃過眾人,那審視的目光帶著無形的壓力,讓幾位太醫愈發侷促不安。
良久,院正才抬起頭,臉上滿是為難之色,囁嚅著說道:“王爺,中風一症素來凶險,病根深種,難以根治。臣等眼下隻能用湯藥調和氣血,替皇上緩解症狀,穩住心神,至於何時能醒…… 實在難以確定。除非……”
“除非什麼?” 允祥急忙追問,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緊緊盯著院正。
院正嘴唇翕動,支吾了半晌,才硬著頭皮說道:“也…… 也可以通過銀針刺激穴位,強行喚醒皇上的神智。”
允祥的麵色瞬間變得複雜無比,既有期盼,又有深深的顧慮。他沉吟片刻,沉聲問道:“紮針對皇上有冇有影響?”
院正不敢有半分隱瞞,直言道:“王爺,此乃以險搏險之法,銀針需直刺要害穴位,刺激皇上心脈。臣即便拚儘全力,謹慎施針,也很難保證不會對皇上的身體造成額外危害,稍有不慎,便可能……” 後麵的話他雖未說出口,但其中的凶險不言而喻。
允祥眉頭皺得更緊,陷入了兩難之地。救皇兄心切,可他又不敢拿皇上的安危冒險,一時間殿內再次陷入沉寂。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蘇培盛麵色帶著驚懼,他避開眾人的目光,快步走到允祥身邊,附在他耳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悄然說道:“王爺,皇後孃娘……中毒已深,冇救回來,已經去了……”
“什麼?”
允祥震驚的轉向蘇培盛,蘇培盛隻是艱難的點了點頭,證實了這個噩耗。
允祥還未從皇後薨逝的震驚中回過神,殿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麵生的太監走了進來,允祥皺眉,一旁的蘇培盛忙在他耳邊小聲解釋:“王爺,這是粘杆處的夏刈。”
聞言,允祥瞳孔一縮。粘杆處,明麵上是捕蟬的地方,實際上是雍正私底下的探查組織。他雖知曉的不多,也明白夏刈對皇上的忠心,以及,他出現在這裡,絕不是小事。
夏刈對著蘇培盛點了點頭,不是真冇辦法,他不可能這樣出現。腳步匆匆走到允祥身邊,遞過去一張密函,“王爺,禦前抓到一個探子,將皇上吐血昏迷的訊息傳了出去,奴才追查,發現……太後密信傳召了恂郡王。”
允祥捏緊了手上的密信,眉頭緊鎖,太後想要乾什麼?
此刻,他居然有些慶幸,十四弟和皇上鬧彆扭,冇有參加宴會,不然,太後的密信怕是早早到了他的手上,十四怕是冇有反心也不得不反了。
內憂外患,這樣的局麵由不得允祥再猶豫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榻上依舊昏迷不醒的雍正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轉過身,對著院正沉聲道:“院正,即刻為皇上紮針!”
院正一驚,連忙道:“王爺,這……”
“不必多言!” 允祥打斷他,語氣堅定,“皇上安危繫於一線,如今情況危急,隻能冒險一試。出了事,本王一力承擔,與爾等無關!”
“……是。”
院正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反駁。他也不是傻子,皇上醒過來,他可能因為救治不到位受罰,但皇上若是一直不醒,或醒的太晚了,他都不一定活的下來。
在場所有人的性命都寄托在皇上身上。
想通了的院正立刻讓人取來銀針,淨手後凝神屏氣,神色肅穆地走到榻邊。他小心翼翼地撩開雍正的衣袖,找準穴位,手中銀針如流星般落下,手法嫻熟而謹慎,每紮一針都凝神靜氣,額上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殿內眾人皆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榻上的雍正與院正的動作,滿臉擔憂。
允祥站在一旁,雙拳緊握,手心全是冷汗,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院正終於收針起身,長舒了一口氣,露出了一點笑臉:“幸不辱命!”
又過了片刻,榻上的雍正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往日銳利如鷹的眸子,此刻帶著剛甦醒的迷茫與虛弱,目光渙散地掃過眾人。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有太醫低撥出聲,眾人懸著的心這時才真的放下大半,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欣慰。
允祥快步走到榻邊,俯身握住雍正微涼的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哽咽:“皇兄,你可算醒了……”
雍正的視線漸漸聚焦在允祥臉上,記憶還停留在暈倒前的怒不可遏,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狂怒,激動地開口,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廢後…… 朕要廢後……”
“皇兄,” 允祥連忙按住他,神色複雜至極,語氣沉重而悲痛,“皇兄…… 皇後她…… 已經去世了。”
雍正聞言,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怒色瞬間凝固,隻剩下一片茫然。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陣乾澀的嗬聲,這才遲鈍地察覺到,四肢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指尖連微微蜷曲都做不到,半邊身子更是麻得失去了知覺。艱難地偏過頭,脖頸轉動時帶著滯澀的疼,胸腔裡悶得發慌,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拉扯著破舊的風箱,粗重而渾濁。
“朕…… 這是怎麼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