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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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櫻格格是一處,隔壁安排了昏迷的沈貴人,若是王爺都不選……那前路上還安排了人帶著醉酒的淳常在……隻是冇有料到一來樂言攔住了剪秋,二來王爺忍耐夠強,避開了路上的人,自己跳進湖裡,被九貝勒和敦親王發現……”
“若是弘時冇有送青櫻呢?”
“……那醉酒的淳常在可以是後路也可以是先手……”
殿內燭火明明滅滅,映著雍正鐵青的臉。蘇培盛垂首躬身,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卻都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帝王的心口。
話音未落,“哐當 ——” 一聲巨響震得窗欞都顫了顫。
雍正猛地揚手,掃落了禦案上的青玉筆洗、琺琅鎮紙,還有那疊剛批了一半的奏摺。上好的官窯瓷碎了一地,墨汁濺得到處都是,洇濕了明黃色的龍紋桌布,像極了攤開的血痕。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一雙平日裡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燃著熊熊怒火,幾乎要噬人。
蘇培盛 “噗通” 一聲跪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金磚地麵,大氣不敢出。
一旁侍立的允祥,臉色也早已沉了下來。他素來溫潤沉穩,此刻卻也難掩眉宇間的怒氣。待雍正怒極掀桌,他纔回過神來,顧不上滿地狼藉,連忙上前一步,目光裡滿是關切,低聲勸道:“皇兄息怒。”
“息怒?” 雍正猛地轉過身,聲音嘶啞,字字如裂帛,“狼子野心,喪心病狂!朕不得不怒!”
允祥沉默了。他實在想不到,皇後會如此的瘋狂,如此的肆無忌憚,完全是奔著毀了弘時和皇兄的名聲而去。甚至連自家的侄女都算計在內,難不成她覺得這種情況下,要是弘時和青櫻成了事,烏拉那拉氏就可保全族富貴了?
允祥都忍不住膽寒,這是為給烏拉那拉氏爭生路,生路不成就把弘時往死路上推?
雍正喘了半晌粗氣,胸口的怒火稍稍平複了些,卻依舊餘怒未消。他疲憊地擺了擺手,轉向允祥,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辛苦十三弟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允祥何等通透,瞬間便明白了。皇上這是要親自處理這樁家醜,不欲讓旁人插手,更不欲讓此事外傳。他躬身行禮,目光關切地看著雍正,隻留下一句:“無論如何,皇兄保重身子。”
雍正聞言,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了鬆,勉強扯出一抹極淡的笑容,對著他點了點頭。
腳步聲漸遠,殿內隻剩下一地狼藉,和方纔的怒火餘燼。
允祥的身影剛消失在殿門外,雍正臉上那點轉瞬即逝的溫和便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徹骨的冷厲。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瓷片,眸色如墨,薄唇輕啟,吐出的兩個字卻帶著萬鈞之力:
“傳皇後。”
……
勤政殿內燭火昏沉,滿地瓷片墨漬尚未收拾,破碎的官窯瓷片映著明黃光影,像極了被撕裂的體麵。、
殿門 “吱呀” 一聲推開,宜修身著繡金翟鳥紋的皇後吉服,明黃底色襯得她麵色愈發端莊,步態沉穩,盛裝打扮,裙襬掃過地麵碎瓷時毫無滯澀,彷彿腳下並非狼藉之地,而是坤寧宮的金磚鋪地。
她走到殿中,對著禦座上的雍正緩緩跪下,雙手交疊按在膝前,額頭輕觸地麵,行了一套標準的三叩九拜大禮,動作一絲不苟,聲音平靜無波:“臣妾烏拉那拉氏,參見皇上。皇上聖安。”
目光淡淡掃過滿地狼藉,眸底毫無波瀾,彷彿隻是見了些尋常陳設。雍正坐在禦座上,冷眼看著她這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心底的火氣又竄高了幾分。
他刻意留著這滿地狼藉,何嘗不是對宜修的下馬威和警告。
可宜修什麼態度都冇有,彷彿無事發生一般。
他沉默著,任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半晌才沉聲道,語氣裡的不滿幾乎要溢位來:“弘時出事,你這個皇額娘當的,倒是絲毫不擔心。”
宜修聞言,緩緩直起身子。即便跪著,脊背也依舊挺得筆直,不見半分卑微。她抬眸看向雍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眼底卻無半分真切,語氣裡的敷衍藏都藏不住:“皇上言重了。是臣妾失職,未能時時照拂三阿哥。隻是如今後宮宮務不在臣妾手中,臣妾手無實權,便是想為三阿哥奔走,也是有心無力啊。”
“好一個有心無力。” 雍正突然冷笑出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再也不願與她虛與委蛇,“皇後有心無力,尚能準備三個伺候的人;若皇後再有力,是不是要把弘時的院子都塞滿你安插的眼線,把他牢牢攥在手裡?”
宜修臉上的歉意絲毫未變,反而露出一絲茫然,鎮定自若地反問:“臣妾不明白皇上在說什麼。弘時到底是怎麼了?伺候的人?莫不是他年紀輕,在圓明園醉酒後,與哪個小宮女鬨出了些不清不楚的事?” 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弘時還小呢,少年人難免心性不定,皇上何必這般動怒,傷了龍體反倒不值。”
正將她眼底的得意看得一清二楚,心頭的怒火又竄高了幾分,卻隻是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皇後倒是費心了。不過弘時是朕的皇子,天潢貴胄,那些見不得光的謀算,自然不會成功。想來,皇後你也該很為他高興吧?”
宜修臉上的從容終於有了裂痕,笑容猛地僵在嘴角。她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雍正,見他神色篤定,不似說謊,方纔還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片刻後,竟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帶著幾分淒厲,幾分不甘:“好運的孩子啊…… 本宮該知道的,能活下來,能長這麼大,確實是有些運道在身上的……”
這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雍正積壓的怒火。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滔天怒火,抓起案上蘇培盛剛呈上來的青花瓷茶盞,狠狠砸向宜修麵前的地麵。
“哐當 ——”
熱茶飛濺,大半都潑在了宜修的明黃吉服上,水漬順著金鳳的紋路蜿蜒而下,狼狽不堪。碎瓷片濺到她的裙角,她卻像是毫無知覺,依舊低著頭笑。
“毒婦!”雍正怒喝,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事到如今,你還敢說這種話!”
宜修抬手抹去臉上的茶水,髮絲淩亂地貼在頰邊,眼底卻燃著瘋狂的火焰。她紅著眼眶,抬眸直視雍正,語氣裡滿是嘲諷與不甘:“毒婦?臣妾可是大清的皇後,是皇上親封的中宮,母儀天下,怎麼會是毒婦呢?一切,不都是皇上默許、縱容的嗎?”
“放肆!” 雍正氣得渾身發抖,“朕要廢後!”
“廢後?” 宜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如果是之前,她或許會不甘,會發瘋,可當她發現皇上發現一切卻試圖把她變成佛堂上的泥胎,完全無視她的痛她的苦時,她就徹底明白了,她不該奢望的。
所以,她隻想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憑什麼隻有她痛苦呢?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可既然是夫妻了,那所有的一切他們就該一起承擔。
“放肆?從前皇上容華妃放肆,怎麼就不能容臣妾放肆呢?”
她仰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語氣卻越發決絕:“便是不容,臣妾也放肆夠了,放肆久了!這後位是皇上你親手送到臣妾手裡的,這後宮的血,這宮裡的孽債……”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那雙手白皙纖細,卻沾滿了無數條人命,“皇上,你也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