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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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的燭火依舊搖曳,隻是相較於先前的凝滯,多了幾分細微的活氣。
弘時眼皮顫了顫,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扇,終於從混沌中掙脫出來,勉強睜開了一條縫。殿外傳來蘇培盛低低的回稟聲,緊接著,腳步聲由遠及近,雍正帶著允祥、允禟、允䄉三人走了進來。
弘時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身子卻軟得像冇有骨頭,隻能虛弱地倚靠在床頭,背後墊著厚厚的錦緞靠枕,臉色依舊蒼白,唯有嘴唇泛著一絲不正常的淡紅。
“皇阿瑪……”
他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剛醒的昏沉與難以掩飾的虛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雍正見狀,眉宇間的沉鬱稍稍化開,久違地流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情。
他快步走到床前,抬手虛按了一下,沉聲道:“剛醒,彆動彈了,不必在意這些虛禮。”
說罷,他徑直坐在床邊的梨花木凳上,探手想去摸弘時的額頭,指尖剛要觸及,又微微頓住,轉而皺著眉頭仔細打量他的神色,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與追問:“到底怎麼回事?你好端端的,怎麼會落水,還中了藥?”
弘時張了張嘴,喉嚨裡一陣乾澀發癢,他咳了兩聲,目光無意間掃過站在床邊的允禟、允䄉和允祥三人,原本想說的話又嚥了回去,臉上露出明顯的難色,嘴唇囁嚅著:“兒臣……”
雍正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避諱之意 —— 顯然,此事牽扯甚廣,或是涉及不願在諸王麵前提及的人和事。
心中有所猜測,忍不住生出更多煩躁和沉鬱來。
一旁的允祥心思細膩,立刻明白了弘時的顧慮,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地說道:“皇兄,弘時剛醒,身子虛弱,不便多言。臣弟與九哥、十哥先出去看看查案的進展,也好讓三阿哥安心靜養,慢慢回話。” 說罷,他便要轉身示意允禟和允䄉一同出去。
“哎,彆走啊!” 允禟立刻拉住了允祥的胳膊,說不清是拱火還是好奇,“弘時,你這就不對了!我和你十叔把你救上來的,如今你醒了,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們的麵說?你十三叔更是為了你的事忙前忙後,兢兢業業替你追查幕後黑手,你若藏著掖著,豈不是讓他白白勞累?”
允䄉雖不語,但也眼巴巴的看著弘時,顯然不想出去。
弘時的臉色愈發為難,虛弱的身軀微微晃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雍正,眼神中滿是遲疑與懇求。
他的繼承人不可以是這樣軟弱的,不可以是念舊情的!
雍正冷下心腸,沉聲道:“無妨,無須隱瞞。從頭至尾,一五一十說清楚便是。”
聞言,弘時沉默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氣息依舊微弱,他緩緩開口,聲音斷斷續續,時而還要停頓喘息:“兒臣…… 其實也不是很明白…… 宴會上,有個宮女不小心打翻了酒壺,濺濕了兒臣的衣袍…… 兒臣便帶著樂言去更衣…… 路過湖邊…… 就瞧見青櫻格格…… 剪秋……”
隨著弘時斷斷續續的講述,眾人總算明白了事情經過,也明白了弘時為什麼為難。
弘時不傻,看得出背後的人;他們同樣也不傻,也看得出來。
甚至,允禟好奇紈絝的神情下閃過一絲淩厲,皇後如今已經這樣光明正大的下手了嗎?
弘時說完,似耗儘了力氣,大口喘著氣,額角又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很快疲倦的眨了眨眼睛,昏昏欲睡。
強壓著怒火的雍正看著他這個模樣,命人扶他躺下,“好好休息。”
“謝皇阿瑪……”
說完,弘時就沉沉睡去。
見此,雍正忍不住皺眉,一旁看護的太醫連忙解釋:“回皇上,瑾郡王這是身體在中和藥性,所以需要休息。”
雍正頷首:“照顧好弘時。”
說罷,起身往外走去。
“九弟和十弟的救命之恩,改日朕叫弘時親自道謝。”
送客的意思很明顯了,允䄉拉住還想湊熱鬨的允禟,笑眯眯的告退:“那臣弟就先告退了。”
看著允䄉拉扯著允禟離開,雍正轉頭看向允祥,“十三弟,繼續查,朕要看看到底是何人在和皇後勾連!”
雍正不再給宜修留臉,允祥自然是義不容辭的應下了。
等允祥也離開,雍正轉動著手中的十八籽,望著殿外漆黑安靜的夜色,眼神幽深:“烏拉那拉氏……”
此刻,他不僅懷疑宜修,還有太後,甚至是十四允禵。
他都冇有真切釋放出對弘時的不滿,隻是抬舉了個不成器的弘曆,弘時就遇到這樣的事,很難不讓他多想。
這不止是威脅弘時,更是對他皇權的挑釁,無論是誰,他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