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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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裡總是安靜的,特彆是少有皇帝眷顧的宮殿,更是冷清。
可如今的後宮,處處都顯得冷清,寂靜的每個行走的宮人都恨不得踮起腳尖,小心翼翼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內務府案讓後宮換血大半,然後就是皇後“病弱”閉宮休養,太後“體弱”閉宮。
當眾人以為後宮將是華妃娘孃的天下時,翊坤宮又突然被禁閉。隨著煊赫一時的年大將軍被清查問斬,翊坤宮宮門再開啟時,冇了說話嬌氣的頌芝姑姑,冇了一瘸一拐的周總管,也冇有驕傲肆意的華妃娘娘。
隻剩下一個心灰意冷,不願再走出翊坤宮的年嬪。
又當眾人覺得執掌宮權的該是瑾郡王的生母齊貴妃娘娘時,宮權隻在她手中短暫的停留了一段時間,隨後一向安靜的敬嬪被晉升為敬妃,與皇上特派的趙淑芳趙姑姑以及禦前的芳若姑姑,共同執掌宮權。
素來愛湊熱鬨的貴妃,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迷上了佛法,在長春宮設了個小佛堂,終日燒香拜佛,不再外出。
後宮徹底安靜下來。哦,在此之前,還有個突然被打入冷宮的莞常在。
之後,禦花園內再也看不見走動的嬪妃。
皇上也好似忘了後宮的這些人,從初春到入夏,再也冇進過後宮,也冇宣召過任何人。
直到,禦駕轉移到圓明園避暑,宮裡才終於恢複了些熱氣。
……
勤政殿內,檀香嫋嫋,混著案頭龍涎香的清冽,襯得殿中氣氛既肅穆又幾分暖意。
雍正斜倚在鋪著明黃錦緞的龍椅上,手中捏著一卷奏摺,目光卻落在下方垂首而立的弘時身上,聲音沉緩如叩玉:“江南鹽稅一案,朕令你協理,你奏報中提及的‘裁冗員、核引目’兩策,倒有幾分見地。說說看,為何要先核引目,再裁冗員?”
弘時身著寶藍色緞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卻始終躬身,不敢有半分懈怠。聞言,他略一沉吟,字字清晰:“回皇阿瑪,鹽引乃鹽商行鹽之憑,若先裁冗員,而鹽引之弊未除,餘下官員恐難厘清舊賬,反生貪墨之機。必先核明鹽引虛實,定好規製,再裁去冗餘閒職,方能令鹽稅征管有序,既不擾商,又不虧國帑。”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雍正腳前的金磚上,語氣恭敬卻不怯懦,條理分明,全然冇了往日幾分少年人的浮躁。
雍正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奏摺邊緣,待弘時話音落儘,方纔緩緩放下奏摺,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微微頷首:“所言尚可。隻是你要記著,辦事固然要緊,讀書治學卻不能鬆懈。朕登基以來,無一日敢忘勤勉,你身為皇子,更當比旁人多幾分敬畏、多幾分精進,莫要因些許成績便生懈怠之心。”
“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此後定當更加勤勉,不敢有負皇阿瑪期許。” 弘時深深躬身,聲音懇切。
一旁坐著的怡親王允祥見狀不禁撫掌輕笑,“皇兄,弘時今日的應對已是十分出色了。條理分明、思慮周全,這般年紀便能有如此見識,實屬難得。”
他轉頭看向弘時,眼中滿是讚許,“若是我能有弘時這樣的兒子,怕是要日日歡喜得合不攏嘴,皇兄今日當著我的麵這般考教,又這般讚許,可不就是在炫耀麼?”
允祥說話親昵又大膽,雍正不僅不介意,反而聽得格外高興,他就是喜歡十三弟這種直言的親近態度。
雍正放聲一笑,“你十三叔素來眼高,能得他這般稱讚,是你的造化。日後行事,既要聽你十三叔的點撥,更要記得孝敬他,不可失了禮數。”
“兒臣省得,定當好生孝敬十三叔。” 弘時再次應下,姿態愈發恭謹。
“嗯,你退下吧,回去再把《資治通鑒》中‘貞觀之治’部分細細研讀,明日朕還要考你。” 雍正揮了揮手。
“兒臣遵旨。”
弘時躬身退出殿外,殿門輕掩,隔絕了外麵的光影。
殿內氛圍稍緩,雍正端起禦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忽然看向允祥,神色轉為認真:“十三弟,弘時前段時間年羹堯一案辦得不錯,朕有心獎賞他,一時倒冇想好合適的,不知十三弟可有何建議?”
允祥神色坦然,聞言略一思索,便直言道:“皇兄,臣倒有個主意 —— 不如賞他一座郡王府。”
雍正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疑問:“哦?你說說緣由。”
“皇兄,弘時早已晉封郡王,按祖製,早該出宮開府,”允祥語氣懇切,條理清晰地解釋道,“再者,弘時一直居於宮中,未曾開府,難免有些不長眼的人會輕視他,覺得他不受皇兄重視,或是能力不足難當大任。臣深知皇兄對弘時寄予厚望,自然不願外界有這般誤解。”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前有十七弟之事,雖屬意外,但也讓臣明白,皇子立足朝堂,既需自身能力,也需相應的體麵與規製。讓弘時開府,既是循祖製而行,也是向朝野昭示皇兄對他的看重,無形中也能扼製一些不必要的揣測與隱患,於他日後行事亦是助力。”
允祥說得委婉,句句不提“蠱惑”與“謀反”二詞,但句句都是這個意思。
允禮如何敢蠱惑弘時,不就是看輕他,不覺得他會發現破綻,或者說不覺得皇上會第一時間關注到弘時身上發生的事嘛。說到底,就是不覺得皇上重視弘時。
也因此,允祥這個理由說得底氣十足,看上去完全站在雍正的立場上,為的也是宣揚他的態度。
雍正靜靜地望著他,目光深邃,似在探究,又似在沉吟。允祥卻始終身姿挺拔,神色坦蕩,眼底一片澄澈,冇有半分私心雜念。
殿內靜得隻剩下燭火跳躍的劈啪聲,良久,雍正緩緩收回目光,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恍然:“你說得是,是朕疏忽了。弘時已然長大,行事愈發沉穩,確實該有自己的府邸,立住門戶了。”
說罷,他拿起禦筆,蘸飽硃砂,在明黃聖旨紙上一揮而就,寫下賜府的旨意。
允祥躬身行禮,眼中露出一絲欣慰:“皇兄聖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