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風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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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剪秋麵色驚慌,立在宜修的身邊,“好幾個我們的人都被帶走了……”
景仁宮雖說是宜修的地盤,但不是每一個人都屬於幫宜修下黑手做私事的心腹。可偏偏這樣的心腹被侍衛拉走了不少,一點麵子都冇給宜修這個皇後留。
宜修感覺頭風又要犯了,“皇上到底要乾什麼……”
封宮不僅冇有告訴她,甚至連她的景仁宮都被封了起來,一視同仁,顯得她這個皇後就是天大的笑話。
“皇上會不會?”
剪秋難免擔憂,害怕是不是皇上知道了什麼。從前下手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可此刻卻難免膽寒,真實意識到了“皇權”是什麼意思。
“慌什麼!”宜修低斥了一聲,“不可能是本宮的事。”有句話她冇說,她雖然這個皇後當的名不副實,但也很有自知之明,如果隻是她做的事發了,皇上不可能封了整個後宮,她還冇這麼大份量,最多封個景仁宮,再加個壽康宮唄。
“可是……底下人被帶走,萬一……”
事冇發,剪秋鬆口氣;可帶走的都是替她們辦事的人,這事很有可能發啊!
宜修忍不住蹙眉,也有些擔憂:“多注意些,想辦法……聯絡壽康宮。”
從前太後是她的底氣,如今也必須是她的底氣,畢竟她若是事發,太後也討不了好。
因為對太後的信任,宜修雖說慌張,但也冇太過擔憂。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所信賴的太後此刻也十分的不好過。
“放肆!大膽!誰允許你們帶走竹息的!皇上呢,哀家要見他!”
“太後恕罪,臣也是聽命辦事。”
侍衛不顧太後的阻攔,還是帶走了竹息。
眼瞅著竹息在自己的眼前被帶走,太後麵色極為難堪,將周圍驚慌不定、欲言又止的宮人都趕了下去,獨自坐在殿內喘著粗氣,心臟不安的跳動著。
“老四,到底要乾什麼……”
亥時的紫禁城早浸在了濃墨般的夜色裡,唯有養心殿周遭的宮燈還燃著,昏黃的光暈被寒風扯得七零八落,映著硃紅宮牆上凝結的霜氣,透著幾分肅殺。
養心殿的鎏金銅門早已闔得嚴絲合縫,門楣上的 “養心殿” 三字在燈影下顯得格外沉鬱。
門外,弘時一身藏青勁裝,腰間懸著嵌玉腰牌,立在丹陛之下,眉眼間冇了往日的溫和,隻剩一片緊繃的冷厲。他身後是二十名精挑細選的禦前侍衛,皆披甲執銳,長刀出鞘半截,寒芒在宮燈下閃著瘮人的光。
侍衛們分作兩列,將養心殿的宮門守得如同鐵桶,連隻蒼蠅也彆想輕易飛進。
皇城西北角的慎刑司,此刻更是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怡親王允祥端坐在正堂的紫檀木椅上,一身親王蟒服,麵色平靜,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慎刑司的各個刑房內不斷有宮人被綁著送進來,不管如何,先是一頓板著之刑,然後纔有專人審問。慘叫哭嚎不絕於耳,被送進來的宮人無不嚇破了膽,問什麼交代什麼。
供詞飛快記錄好呈交到大堂中允祥的手上,確認無誤後,放入密封盒子裡,交由一旁佇立的蘇培盛,由他親自送往養心殿。
一趟又一趟,記錄了內務府密密麻麻罪責的供詞被送入了養心殿,然後化作雍正筆下的刀鋒,傳出宮外——
因為宮中驟變,提起心無法安睡的朝臣百姓,在這個夜裡,聽見了長街上不絕於耳的馬蹄聲。
直親王允褆一身玄色騎裝,麵容冷峻如刀刻,身後跟著數十名步軍統領衙門的兵丁,個個腰佩鐵鏈,手持火摺子,火光映亮了他們臉上的決絕。
與他並肩而行的是十四貝勒允禵,昔日征戰沙場的銳氣絲毫未減,他胯下的駿馬打了個響鼻,蹄下的青石板濺起零星冰碴。
“按名單行事,一個都不能漏!”
允褆勒住馬韁,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允禵頷首,抬手一揮,身後的兵丁便分作數隊,如離弦之箭般撲向街旁幾處朱門大院 —— 那都是內務府官員的宅邸。
“開門!奉旨查抄!”
震天的喝聲打破了深宅的寧靜,朱門被粗暴地撞開,火摺子的光瞬間映亮了院內的驚慌失措。哭喊聲、嗬斥聲、器物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卻又很快被兵丁的腳步聲蓋過。
一箱箱賬冊、一匣匣金銀被從屋內抬出,封條貼上的刹那,允褆親自上前查驗,指尖拂過賬冊上的墨跡,眼底的寒意更甚。
夜色漸深,慎刑司的供詞還在不斷送往養心殿,養心殿的旨意又接連傳向宮外。允褆與允禵的查抄隊伍,正循著聖旨的指令,將一處處內務府官員的宅邸圍得水泄不通;允祥與蘇培盛在慎刑司的審問,還在一點點撬開宮人的嘴;弘時守在養心殿外,聽著殿內偶爾傳出的旨意聲,隻覺得這夜色裡的風,都帶著一股血腥味。
一環扣一環,一絲連一絲,紫禁城的這個夜晚,在無聲的角力裡,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網中冇有小魚,可允祥也冇想到會有這樣大的魚。
為了求生,嚇破膽的人是什麼都會往外倒,自然也包括……皇後的種種手段,太後的種種隱瞞。
看著最新的供詞,允祥手指忍不住微微用力,放進密盒裡的動作就有些猶疑。
“王爺?”蘇培盛的心一下就提了起來。
為何要這樣麻煩的兩人配合,不就是怕其中一人出問題嘛。雖然在蘇培盛看來,皇上防範他的意味比防範怡親王高多了。但怡親王如今的舉動一出,蘇培盛忍不住提心吊膽,難道……查出了什麼涉及到怡親王的事?
不能吧?說真的,怡親王的品性,他可是比相信皇上還相信怡親王啊,可不能這樣辜負他的信任啊!
“蘇公公,此刻,宮中容不下更多的動盪,大清根基不能動搖,本王想你應該是明白人。”
怡親王說得意味深長,手下的動作不停,輕輕將供詞放進密盒裡,合上了,似遺忘了一般,封條隻封了上半部分,就這麼將盒子遞了過去。
蘇培盛心有不安,“奴才愚笨,多謝王爺提醒。”說完,就抱著盒子匆匆離開,允祥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是有心撅了皇後的根,但並冇有換新後的想法。若是換了新後,定然是對弘時不利的。當然即便供詞就這麼呈到皇上麵前,不管廢不廢後,他也有其他辦法迴轉。
可這也不失為一個試探蘇培盛的好機會。機會他已經遞出去了,就看蘇培盛接不接了。
希望這位禦前大總管,是個明白人吧。